说到这里，许蓉蓉合上了嘴，似乎不知道要不要说。
钟磊催道：“怎么？”
许蓉蓉看着钟磊：“要不然……就不在花州市了？”
钟磊有些诧异：“什么？”
许蓉蓉道：“反正我们是来实习的嘛，现在你又不在电视台了，谁说我们非要在花州市干到老啊？”
钟磊斟酌道：“你的意思是……去青江？”
“是回青江。”许蓉蓉纠正道，“你看，在花州市我们好像惹到了不该惹的人，然后你也惹到了玉山镇政府，成了牺牲品，我在这里……也不会觉得愉快的，干嘛不……不换个新环境呢？”
钟磊心中一动，许蓉蓉所言不错，树挪死，人挪活，干嘛不换一个新环境呢？
可是到了一个新环境又会如何？回到青江市，虽然是回到了自己家，但是毕竟不是衣锦还乡，而是被人捻回去了，心中多少留有不少遗憾。
见到钟磊沉吟，许蓉蓉道：“你好好想想，不着急回答我，或者你愿意在花州歇一歇呢，也可以。总之，你要是想回去，我们就一起回就是了。在青江，以我们的工作经验，进省台一个栏目组也是绰绰有余的吧？”
说着，许蓉蓉稍稍停顿之后，便带着憧憬一般地说道：“而且我也想了，钟磊，我们回去不做新闻相关的节目了，免得惹人家不高兴，我们就去做综艺，现在各种形式的综艺节目火得不行，你也看到了，就是韩立轩在生活台里做的节目，收视率总是高过我们一头呢！现在的人们生活就够累的了，也根本不想看什么深入浅出的时事节目吧？大家都想看轻松的，看点明星，看点小丑，再用传统文化什么的胡乱包装一下，然后睡上一觉，第二天就该干嘛干嘛。关心明星出轨的有多少人？关心在福利院里坠楼死亡的胡佳佳又有多少人？所以，我们就去做综艺，如何？”
钟磊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不置可否。
许蓉蓉笑道：“没关系，你这几天好好想想就是了。然后找一些国内外的综艺节目，我们一起看看，学习学习。”
钟磊点点头，还是没有说什么。许蓉蓉现在也不要求钟磊立即表态，便提议二人去下馆子，吃顿好的。
钟磊在许蓉蓉面前欢笑如常，只是在进了卫生间等许蓉蓉看不到的地方，钟磊的脸色立刻就变了。
变得阴沉而恼怒。
“胳臂拗不过大腿去……”钟磊对着洗手池之上镜子中的自己喃喃道，“胳臂做错了什么呢？”
忽然，钟磊冲着自己一笑：“谁说过来着？用是非对错来判断人生的，还是小孩子；成年人只谈利益。我这是没有长大了？”
第二天，钟磊送许蓉蓉去上班之后，便站在广电大楼院外伫立了一会儿，默默地看着自己工作了一年多的地方，要说感慨万千也没有，但是感慨百千也就是了。
“也不知道陆震起和刘跃辰他们俩在做什么？”钟磊又自然而言地想到了尤游，“尤姐不知道在干嘛？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啊？我说要请尤姐的，但是也没什么机会，世界上凡是说‘回头请你吃饭’的，基本上都是一句空话。我这次连尤姐都压不住了，不得不开除，也是……呵呵！”
在钟磊离去之前，尤游让钟磊和张宽交接工作，将自己手头上负责的片子、稿子都整理出来，张宽大致看了一眼，也就签字了。至于张宽会不会加入到已经“日薄西山”的《前线》小组，还是一个未知数。至少钟磊看得出来，对于张宽自己而言，他是不想加入的。
所以，许蓉蓉昨天所说的“要不然就回青山”吧，也是有这一层的考虑在内。
“蓉蓉听说，尤姐似乎不想彻底封掉《前线》，似乎还想继续拍下去、播下去的……以后具体怎样……唉！”钟磊转过身来，向回路走去，以后具体怎样，也不关他的事情了，不用白费脑细胞瞎操心。
正在这时，他的手机响了起来。
是许蓉蓉打来的，钟磊接起：“喂，怎么了？是忘带什么东西了么？”
许蓉蓉语气急促：“刘跃辰犯轴了！”
“什么？”
“说什么也不干了！犯轴了！你们俩真是一对好基友啊！”
“他真要辞啊？”钟磊也感到意外，通常来说，已经工作了很长时间的人，是不会因为其他人的辞职而也跟着辞职的，至少不是只为这个原因，“他今天没来？”
“来了，说是要下楼找你去，要不然你等他一会儿……你走到哪里了？还在附近么？”
“在呢。他下来了？行，我到门口迎他。”
“劝劝他吧。”
“好的。”
挂了电话没多久，就看到刘跃辰丰满魁梧的身影从大楼大门出来，东张西望着显然是在找什么人。
“刘跃辰！”钟磊叫了一声。
刘跃辰似乎没听见。
“胖子！”钟磊又叫一声。
刘跃辰立即向他看过来，满脸堆欢，道：“钟磊，我跟你说，老胖子今儿下定了决心了，我也不干了！”
钟磊道：“刘跃辰，你这是……你别介呀！你要是不干了，这《前线》可就完蛋了。”
刘跃辰道：“谁说过那一句话来着，我死后，我管他洪水滔天！《前线》完不完，管我什么事？”
钟磊道：“你想想啊，《前线》完了，陆叔好说，人家换一个岗位就是了，可是许蓉蓉呢？许蓉蓉和你都一样，是合同工，不像陆叔有编制的。再说陆叔这么大岁数了，连接着换岗位……”
刘跃辰不耐烦地摆摆手：“我说了，我死后，管他洪水滔天！这些我都不管！许蓉蓉门子硬，他们未必敢开除许蓉蓉你信不信？”顿了一顿，刘跃辰嘿嘿笑道，“钟大爷这几天身体一向安好啊？”
“托刘爷的福，身体安健。瞧刘爷红光满面的，也一定是人逢喜事精神爽了吧？瞧你这么决然地辞职，我估计你是不是已经找好了下家了？或者就要跟着你堂弟还是堂哥的去做微电影啊？”
刘跃辰呵呵笑着：“都有可能。下家……其实还没有。不知钟爷有什么打算啊？”
“咱们能不能正常说话？”
“都离职的人了！就得像茶馆里那些游手好闲的人说话啊！”刘跃辰还说的振振有词，“要是钟爷有什么买卖，可否让刘某人我参合参合？”
钟磊哭笑不得，摇摇头：“没有！”
“没有？”
“真没有。”
“那我这辞职不划算啊！”
“所以啊，回去吧。”钟磊做出一个请的手势。
“不不，不回去。好马不吃回头草，好汉不喝回头酒，”刘跃辰做出一个斩钉截铁的手势，“今天刘某爷任性！怎么地！”
“谁都劝不住你呗？”钟磊叹气道。
“对。”
“你媳妇怎么说？”
“我媳妇支持我啊！因为我呆不舒服了，她当然得支持我啦！”刘跃辰嘿嘿一笑，“其实我还没有告诉她呢……不过那玉山镇政府发给我的‘辞职补助金’，已经足够我几个月上缴工资了！嘿嘿嘿！”
钟磊暗暗叹气，想到刘跃辰也是个冲动的汉子，而如果自己和许蓉蓉去青江，不知道刘跃辰愿意不愿意也去呢？恐怕不能，因为还有家属呢，刘家媳妇肯定不乐意……钟磊暗道，“像以前那样风风火火地和说得来的人一起工作，恐怕是绝无可能了。不过这倒是职场常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