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医院，钟磊向四周看了看，尽管已经凌晨两点了，但是医院附近的车流仍然不少，几辆出租车停在路边，几个司机抽烟谈笑，吆喝着“走吗走吗”。

见到钟磊向他们走来，一个司机立刻眉开眼笑：“去哪啊？去哪儿？”

“你们见过一个四五十岁的男人从医院里出来，然后……”

没等钟磊说完，那司机就摇头：“不知道，没见。”

另外几个聊天的司机也都摇头。

管叔的车没有了，他会怎么走呢？

钟磊觉得自己此刻像是无头苍蝇了，难道自己要再去红叶渠一趟了？可是就算是到了红叶渠又能如何？红叶渠那么大，自己去了又如何和管叔建立联系，总不能钻进林子里乱找吧？这管叔也是的，急什么嘛，阴差阳错……

忽然，钟磊眉头一皱。

建立联系……管叔最想建立的联系是……

是许蓉蓉。

钟磊一拍脑袋，他和管叔之间的交集之处其实就是许蓉蓉啊，何必舍近而求远？

差点又做了无用功。

既然贸然出去寻找如同大海捞针，那就不如回到许蓉蓉的房间里去守株待兔——因为管叔必然要联系许蓉蓉的。

钟磊回到了医院，医院一楼的值班护士正向值班领导反应情况，看见钟磊进来，连忙招呼：“那位先生，您是病人的什么人？家属吗？什么时间发现他走的？”

钟磊走过去：“先不用找了，一会儿说不定人就回来了。”

值班护士一愣。

钟磊转身向电梯间走去。值班护士在他身后嘀咕着：“那这算是怎么回事呀？人究竟是怎么走的……”

钟磊只得转身：“你们医院没有责任。要不要我给你们签一个免责书？”

值班护士抿了抿嘴：“你可别这时候说不管我们医院什么事情，然后之后找不着人，又赖上我们，说我们给弄丢的……”

“不赖不赖……”钟磊伸出手，“你拿一张纸，我给你写一个证明……”

“到时候你又说我们逼着你写……”

“我在监控底下写证明……行不？”钟磊忽然感到一阵巨大的疲惫袭来。

免责。钟磊这几天来遇到了好几场免责——玉山镇领导的“免责”，派出所丨警丨察的“免责”，还有这次医院的“免责”……

难道是因为这年头碰瓷的太多了么？

钟磊到接待站那里用一张白纸写下管云峰擅自离开医院，未经医护人员允许，医院并不知情，家属不让医院寻找，云云。并签了字。值班护士这才放他离开了。

钟磊坐电梯回到许蓉蓉的病房，悄悄推开门，许蓉蓉已经翻了个身，钟磊蹑手蹑脚地走过去，许蓉蓉依然在闭目沉睡。

许蓉蓉的手机放在床头，钟磊拿起来，按亮屏幕后没有看到有新的电话进来，只有几条微信信息，不过鉴于管叔的手机在落荷区交警大队那里，料想这些微信消息不太可能是管叔发来的。

钟磊见自己和蓉蓉的手机都快没电了，便想着去外面借一个充电器和数据线充电，静悄悄地离开，来到走廊，走到这一层的护士站，借到了充电器后，钟磊先将自己的手机充上电，过一会儿再给蓉蓉的手机充电。

“叮！”是手机的提示音。

钟磊下意识地拿起自己的手机，按亮屏幕后，屏幕上什么都没有。

他想起来自己的手机开启了勿扰模式，在凌晨两三点的时刻里，即使有微信信息进来，他的手机也不会提醒，不会亮屏幕，不会发声。

那么就是许蓉蓉的手机了。

拿起许蓉蓉的手机，果然屏幕上出现一条：收到一条微信信息。

钟磊打不开许蓉蓉的手机。

这么晚了，这条信息是谁发来的？

之前想过，发微信的，不太可能是管叔，因为管叔的手机在交警手里。

钟磊看着许蓉蓉的手机。屏幕上有很多微信消息的提示，共计收到七条，不过六条是“5个小时”以前的。

只有这一条，是“一分钟”以前。

钟磊摸了摸下巴：“谁呢？”

没准，是管叔？

如果是管叔的话，应该会打电话的吧？不对……

可是，万一呢？

再说，不是管叔，那么是谁？

关心许蓉蓉的人？可是，关心她的人，就必然知道她需要休息，一定是在睡觉，不会贸然打扰的……

钟磊想了想，越来越想知道发这一条信息的——这么晚发给许蓉蓉信息的——是谁？

钟磊犹豫了一阵，终于按捺不住，拿着许蓉蓉的手机走到她的病房，悄悄地推开门。

许蓉蓉呼吸均匀，连翻身都没有。

钟磊看着许蓉蓉熟睡的样子，心里有些愧疚：“蓉蓉，我得看看是谁发来的，万一和你被绑架的线索有关呢？对不对？”

轻轻地拿起许蓉蓉一根裸露在被子外面的手指，解锁了手机后，钟磊觉得自己的心脏跳得前所未有的快。

似乎比上刀山下火海还要紧张。

悄悄地退出外面，钟磊点击着许蓉蓉手机的屏幕，要不然再锁屏就又要重复一次了。

将数据线上自己的手机拨下来，换上许蓉蓉的手机，钟磊打开许蓉蓉的微信。

五个小时之前的消息有很多，有自己发的，有陆震起、刘跃辰和尤游发的，管叔更是发了不少，也有新闻频道其他同事发的。

还有一个人，韩立轩也发过。

而最重要的是，刚刚发来的信息，也是他发的。

“你怎么样了？现在好点了吗？想你想得睡不着了。”

钟磊的心一沉。

他摸了自己的额头。额头很凉。凉到几乎好像在摸着一块生铁。

回翻聊天记录，钟磊看到许蓉蓉和韩立轩的聊天并不多。今天韩立轩发来了两条，一条是早上八点五十二分：“蓉蓉，你怎么了？没事吧？”，另外一条是上午十点四十六分：“你能看到我的消息吗？到底怎么了？”

“他这应该说的是许蓉蓉出事了吧？”钟磊想，“似乎这家伙知道许蓉蓉出事了……不不，不是知道，而是……看到！”

在往上，则没有看到令人生疑的内容，并且大多数情况都是韩立轩发来消息问候，比如过生日的时候，而许蓉蓉用“谢谢”“嗯嗯”“呵呵”这样的双音节词汇回复。少数是许蓉蓉问他剪辑室有没有空的机器，她要去用一下。互借剪辑室剪片子这很常见，尤其是新闻组同事每个人交片都忙得像打仗一样，前线小专题组往往由于“并不着急”，所以没机子可用。并且，向生活台借机子的事情钟磊也是知道的。生活台毕竟也是他的老东家嘛。

再往上翻的话，钟磊发现只是在两人认识——也就是去年九月报道之后——的时候，对话方才比较多，不过也都是关于毕业学校，专业，都是实习生相互照顾之类的话。

像刚刚收到的那条什么“想你想得睡不着了”，之前也从来没有说过。

钟磊暗暗地松口气，暗道，“看来许蓉蓉和他没什么。”

不过，钟磊的心中又蓦然一紧，又想到了：“可是万一……万一许蓉蓉之前受到过类似的话，然后……然后将这样的话删除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