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磊觉得管叔是不是太着急了,所以安全带都没有系?
这时候,手术室的门忽然开了,钟磊连忙伸着疲惫的脖子,看到“手术中”的红灯已经消失,几个白大褂医生正从手术室里出来。
钟磊连忙迎上去,忽然间,一阵纷沓的脚步声在钟磊身后响起,钟磊一回头,却见至少二十来人好像一朵乌云一般地向自己涌来,人人脸上写满了急切,钟磊下意识地躲在一边,这朵“乌云”便乌泱泱的从自己身边飘过,直奔正走出手术室的医生。
“医生医生,人怎么样?怎么样啊?”当头一个大妈双手抓着带头一个三十来岁的医生领口,那架势仿佛是医生要是说出什么不愿意听的话,就把医生拎起来再摔地上一样。
钟磊不禁困惑:“这群人都是管叔的亲戚?刚才是从哪里冒出来的?那个大妈是谁啊?我怎么不认识?”
钟磊和许蓉蓉同丨居丨后,从许蓉蓉那里知道了管叔的生平,管叔从某部队退役后就一直跟着许蓉蓉的父亲,直到许父被软禁调查。管叔是看着许蓉蓉长大的,许父的秘密他一清二楚,但管叔任谁要撬他的嘴,都是让对方一无所获。管叔交往过几个女人,许父也甚至为他的终身大事操心了一阵,谁都知道作为一个市委书记的司机,虽然没有什么职位,但是吃香喝辣的决计少不了很多好处,所以管叔的自身条件并不差。终于管叔看上了一个女人,可是结婚后两年女人得病死了,管叔就拿出一副终身不娶的态度,再也不去相亲了。
所以这个揪着医生衣领的大妈定然不是管叔的妻子,那是谁?妹妹吗?管叔的具体亲属情况,钟磊就不知道了。
“已经脱离了危险,不碍事了。我去歇息一下,有什么事问护士。”医生疲惫地说着,轻轻地拧开大妈的手指,大踏步离开了。
那大妈听说没事,紧张的肌肉顿时松懈了:“没事……没事就好……”周围一群人都围过来感叹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钟磊忽然想到:“不对吧?管叔既然有这么多亲戚,那交警干嘛给我打电话?”
此刻夜深,从昨夜里到今天夜里,钟磊的神经一直都是在紧张的状态中度过,所以大脑不免反应迟钝了。
“您好,请问今天一共送来了几个车祸的?”钟磊重新来到了接待站问值班护士。
值班护士有些不耐烦地叹口气,检索电脑:“车祸的多啊……你是要问男的,四五十岁的么?”
“是啊。叫管云峰。”
“哦,知道名字啊,那你直接说名字多好啊。”护士敲了敲键盘,抬起头,“你是管云峰的家属啊?”
“嗯。”钟磊只得点点头。
“人没什么大事啊,就是脑震荡,昏迷中,估计现在正在睡觉吧。”
“哦哦……”钟磊感到一阵好笑,白白担忧了那么长时间了,“在第几房?”
“712房。”
钟磊刚要走,护士叫住他:“哎,管云峰家属等等的!”
钟磊又回来:“我不去打扰,我就去……”
“费用你们家谁结呀?你结吗?”值班护士挑着眉毛问道。
原来叫回来就是因为这档子事啊。
“呃……我结吧。”钟磊想到管叔毕竟是因为自己而出事的,他来结账倒也符合情理。
值班护士听了,操作电话,打印清单,道:“住院吗?推荐住院,脑震荡要观察情况,要是不住院,每天都要来检查一次脑ct,怪麻烦的……”
“好的,住院住院。”管叔没什么大事就好,多观察一段时间再出院也是应当的。
值班护士劈里啪啦地敲击了几下键盘,清脆的声音在深夜的大厅里分外响亮,虽然大厅里仍然是人来人往,只能说相对于白天安静多了。
“病人的医保卡带了吗?”值班护士又问。
“没带。”
“那账先给你们记着了啊。”
“好。”钟磊点头,“那我上去……”
“等等,别着急。”值班护士又把迈出一步的钟磊叫回来,“你得交押金啊!结算的时候多退少补。”
钟磊挠挠脑袋:“押金多少?”
“先交两万吧。”
钟磊暗自喊贵,掏出手机:“手机付吧。”
“可以。”值班护士不咸不淡地说,“注意一下每天的限额啊。”
耐心地交完款,等待值班护士办理了各种手续和清单,钟磊终于拿着一些清单票据,向电梯走去。
七楼隶属于心脑血管科,712房是大病房,里面三张床,住着三个病人,钟磊推开门,房间里黑糊糊的,但是卫生间的灯亮着,一个卷菜头、穿着花里胡哨衬衣大妈正从卫生间出来,迷迷糊糊地看了门口的钟磊,吓了一跳:“哎呀妈呀,你谁呀?找谁呀?”
钟磊轻声道:“我来看望一个病人……”
“哪有大半夜来的呀,吓死我了……”大妈拍打着枕头一样的胸脯,旋即似乎有些明白了,“哦。你是来看望那个出车祸的老头吧?”
“呃……”钟磊刚想点头,又觉得不能像刚才一样,得问准确了才行,便道,“其实……也不算很老……就像阿姨这么年轻,当然没有阿姨年轻啦。”
“哦……”那大妈登时脸上浮现出笑容了,“小嘴挺甜的,嘿嘿……你说的对,不老,也就四五十来岁吧……”
“对对,就是他。”钟磊听了,就要轻声迈步进去,哪知道大妈又道——
“不过他刚出去啊。”
“啊?”钟磊顿住脚步,“刚出去?”
说着,钟磊进了房间,房间虽然关灯,但是借助着卫生间的灯光和床头的小灯,屋里的一切都能看清楚——三张床空了一张。
大妈走到钟磊背后,轻声道:“对,就这张床就是他,送进来时人是昏迷的,偶尔说两句胡话,然后就睡着了,刚才他起身,把我惊醒了……”
钟磊看到房间里除了三张医院的病床以外,还有两张折叠床,大妈应该是陪护人员,睡在折叠床上。
“他出去多久了?”钟磊语气焦急。
“好像……没多久吧……”
钟磊等不及,转身往门口走,在大妈的“还回来不,不回来我睡他的床了”的询问声中大踏步走出712房间。
管叔能去哪?毫无疑问,他继续自己车祸前的使命——解救许蓉蓉去了!
“唉,怎么不和我联系啊?”钟磊自言自语地小声抱怨,紧接着便想起来管叔的手机不在管叔手里,而是在交警手中。
看来通过电话是联系不上了,只能找。
钟磊乘坐电梯来到一楼,走到大厅,直奔接待站:“护士,不好了,我要去看的病人不在病房里。你有没有看到他出去?”
值班护士听了,脸上也流露出几分慌张:“跑了?怎么回事?谁啊?什么时候?你找了么?也许就在楼梯那儿溜达呢!”
钟磊的确没有找,但是也不必找,管叔不可能醒了之后到处闲逛,只会去找许蓉蓉。
觉得求助医院反而麻烦,医院也必然首先想到的是推卸责任,所以再怎么着急,却是对牛弹琴,钟磊一转身,往医院大门外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