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护士你好，23号房在……”

“那边左走。”护士伸手一指。

钟磊奔过去，向左一转，看到有一处门前站着几个人，钟磊也不看他们是谁，径直跑过去，门号果然是“1123”。这时，门口站着的几个人在叫钟磊的名字，但是在钟磊听来他们的声音都好像来自于另一个世界。

他耳朵里嗡嗡直响，他现在只关心门后的世界。

“蓉蓉，我来了……”

尽管许蓉蓉可能睡着了，他不想惊扰，但是他必须要推开门去看一看。

谁也不能阻拦他，连他自己都不能。

似乎有人拉住他的胳臂，想不让他进去，但是他挣脱了，一推门，房门被推开，钟磊迈步而进。

洁白的墙，洁白的病床，一盏床头小灯之下，许蓉蓉睡容安详，黝黑的秀发披散在枕头上，一只白嫩的手臂放在身旁，手臂上有擦伤的血痕，前小臂更是贴了几处创可贴。

钟磊慢慢地走进。

一个人蹑手蹑脚地走在钟磊身后，轻轻拉着钟磊走到床边，搬过来一把凳子，摆弄着直勾勾地盯着许蓉蓉的、好像木偶一样的钟磊坐下来，然后那人便转身向门口走去。

尤游来到门口，门口的走廊里站着几个人，其中陆震起和刘跃辰气喘吁吁——刘跃辰虽然是坐着电梯上来的，但是今日运动量远超以往，所以一直气喘吁吁——站在门口，探头向里面看着。尤游摇手示意他们静音，然后轻轻地将病房门关紧。

钟磊目不转睛地盯着病床上睡美人一般的许蓉蓉，满脸的心疼。

似乎是察觉到身旁有什么动静，许蓉蓉睫毛微颤几下，旋即睁开眼来，乌珠一转，看到钟磊坐在床边，微微一笑，苍白的面颊微微一红，刚要说什么，却忽然一呛，咳嗽起来，随即眉头一皱，显然咳嗽牵扯到了某处伤口。

钟磊连忙站起，轻轻地握住她的手，眼圈再次一红：“对不起，蓉蓉……”

许蓉蓉平复下来，抽出手，反捏住他的手：“我没事，又不是你的错……我还是渴。”

钟磊立刻将床头的水瓶拿在手中，将吸管送进许蓉蓉的嘴边，轻声嘱咐她慢一点。

许蓉蓉吸了几口不喝了，喘了几口气又道：“好想喝点冰糖雪梨，或者酸梅汤也行。”

“我这就去买。”

许蓉蓉捏住他的手指：“不不，好像不让我喝，说我要把……把有害的东西排出来……”

钟磊看到许蓉蓉的脸上浮现出奇怪的神色，似乎有什么话不敢说：“什么有害的东西？”

许蓉蓉一笑，看到钟磊疼爱的目光深处是仇恨的火焰，内心中只觉得心满意足，故意撒娇：“没什么……钟磊，我好疼啊，哪里都疼。”

钟磊的手蓦地一紧，若不是双手都被许蓉蓉轻轻地捏着，此刻早已捏成无坚不摧的铁拳，心疼地看着她，半晌方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谁干的？”

许蓉蓉娇嗔：“你不关心我。”

“我……我怎么……”钟磊恨不得一时间把心窝子掏出来。

许蓉蓉一笑：“那你还问别人干嘛。”

钟磊的两道泪水无声无息地从脸颊留下，点了两下头，抽了一下泪水，“好，我不问了。”

“嗯。”许蓉蓉忽然秀眉一皱，似乎是什么地方疼了一下，不过立刻又恢复了欣喜欢悦的神情，“我没事，你哭什么。玉山镇怎么样了？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钟磊忍不住，一头将脸埋进许蓉蓉的手掌里哭起来，将一下午、一晚上的担惊受怕和自责自怨统统哭出来。

许蓉蓉摸着他被汗水未干的脖颈，摸到了他皮肤上黏落的细细尘土，泪水也留了下来。

钟磊微微抬起头，轻轻地摸着许蓉蓉胳臂上的伤，这些都是擦伤，如雪般白腻的肌肤上出现触目惊心的数道血痂，竟然妖艳像是雪中绽放的红梅。钟磊轻轻吻了吻，他心疼坏了。许蓉蓉结痂的伤口被他轻轻吻着，有些微痛，不过任由他摸着、吻着。

“对不起，我以后再也不离开你了。”钟磊哽咽着说，语气无比坚定。

许蓉蓉甜甜一笑：“好啊，一辈子做我的小狗狗，好不好？”

“好。”钟磊抹了抹泪水，仔细地看着她的胳臂，好像恨不得要拿显微镜细细研究一番，忽然，钟磊的脸色一沉，似乎看到了什么不该看到的东西。

许蓉蓉心里一惊，她立刻要缩回手臂，却被钟磊紧紧地握住了上臂，只听钟磊沉声问道：“怎么会有针眼？”

许蓉蓉的脸色又变得雪白起来：“钟磊，你听我说……好不好？”

钟磊目光炯炯，让许蓉蓉心生惧意：“蓉蓉，你说……说吧。”

许蓉蓉知道早晚都要说，将心一横：“他们给我……扎了一针……”

钟磊意识到不妙，开始摇头。

许蓉蓉：“应该是什么丨毒丨品……”

钟磊将头猛烈地晃了晃，双手松开了许蓉蓉的胳臂，两只拳头都捏得紧紧的。

“钟磊……”许蓉蓉还想抓他的手，却没有抓到。

钟磊牙关紧咬，双目盯着那条雪白手臂上的针眼，简直要冒出火来，恨不得将针眼瞪得消失：“蓉蓉……是谁？你说！”

“丨警丨察……”

“是丨警丨察？！”

“不，丨警丨察已经在调查了。”许蓉蓉心里一急，立刻气喘吁吁，“我其实什么也没有看到，钟磊，你不要急了，不要离开我，这不是你刚才说的吗？”

钟磊忽然明白过来许蓉蓉是不想让他涉险复仇，又见她眉宇间痛楚的可怜样子，心中怜惜痛悔愤恨交织，吞了口气，柔声道：“对对，我不会离开你的。”重新握住了她的手。

许蓉蓉被他的手握住，神情也松懈下来，重新躺在枕头上：“嗯嗯……那就从现在做起，从现在开始，就不能离开我一步，否则……”

“嘘……”钟磊将手指轻轻按在她的嘴上，“我不离开你就是了。嘴唇又干了，还喝水吗？”

“嗯。”许蓉蓉点头，“护士好像给我补了很多水，可是又渴了。一会儿要上厕所怎么办？”

“当然是我扶着你去啊。”

许蓉蓉嘿嘿一笑：“不好意思嘛。”

“老夫老妻了。”钟磊也勉强一笑。

喂了许蓉蓉喝水之后，钟磊放下水杯，装作不经意地说道：“我和跃辰两个去找你，一直找到了红叶渠那边的别墅区附近，看见了……”

钟磊一边说一边打量着许蓉蓉的表情，却发现许蓉蓉听见“红叶渠”、“别墅区”等时，脸上全然是迷惑的神色，似乎并不知道钟磊在说什么。

钟磊继续试探道：“只看到了你的包包，里面有你的手机……那个时候你已经被救了么？”

许蓉蓉将头扭向一边，然后又扭回来：“钟磊，我知道你想问什么，你会采访问问题，我也会。别急，很快丨警丨察就会调查清楚了。我也累了，你就陪我在这里睡一会儿吧。你可肯定累了，从玉山跑回来，又去找我，一定是……”

“蓉蓉！”钟磊语气严厉了一些，“你觉得我睡得着嘛？我的女人被人欺负成这样……”眼圈一红，下颌一咬，“我还能睡得着？那我得多么没心没肺啊！蓉蓉，告诉我，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