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磊听了,心中一阵暗惊。
与此同时,许蓉蓉正在和一个叫卫汉强的男生交谈,卫汉强曾经是这里的学员,或者称作“盟友”,现在却成了生活委员,跻身于“管理层”了。和他的谈话,许蓉蓉也是在暗中进行的。
“‘生活委员’这个工作的主要内容是什么呢?”许蓉蓉问。
“主要就是在十三号室……啊不,行为矫正治疗室里协助对新盟友的治疗。”卫汉强口齿清晰,表达流利。
“所谓治疗就是……电击吧?”
“你要是这么说的话,也可以。”
“那你向我形容一下被电击刺激的时候,身体的感觉是什么样的?”
“呃……不好形容……”
“不好形容?”
“是啊,你这个自己做了才会明白的。没法形容啊。”
“那你还能记得你身体当时的状态吗?”
“呃……真要形容的话,就是两个振动非常快的锤子,敲你太阳穴。就是那个感觉,然后眼里边……也根本睁不开眼睛,什么都看不清,感觉……很乱很乱的感觉,很折磨人。”
“你当时会叫喊吗?”许蓉蓉蹙着秀眉问。
“叫喊?不不,你根本叫不出来。你的嘴是张不开的!”
“想叫也叫不出来?”
“对。你知道那种感觉就是……肌肉都被电击电麻了嘛,你怎么张嘴发声?”
“哦……那么电一下,持续多长时间?”
“就是从太阳穴滑到额头中间这样。”
“就是从这儿滑到这儿就行了?”许蓉蓉说着,在自己的太阳穴和额头比量了一下。
“对,就是这么一滑。”
“就这样的一段距离……大概多长时间?”
“也就一秒钟左右吧,两秒不到。”
“这一秒钟过去之后,你的反应会有变化吗?”
“呃……没等变化的时候,下一秒钟就来了。”
“什么意思?”
“就是还没有等你有感觉变化的时候,下一秒钟就来了!”卫汉强做了一个从太阳穴滑到额头的手势,“我当时那时候是二十下算一组。”
“二十下,算一组?”许蓉蓉重复了一下,“就是这么滑过来,连续二十次,是一组动作,连续的?”
“对呀。二十下一组,这一组全都做完了,再问你问题。”
“一定要做满二十下?”
“是啊。”
“连续二十下做下来,人是什么感觉了?”
“呃……”卫汉强低了低头,许蓉蓉看到他脸上的表情狰狞,他很快抬起头来,“很痛苦。很痛苦。所以做完了之后,我几乎……不,不光是我,是所有人都会变得很听话。很听话。所以,我们这里所谓的老实就是指,听不听柳校长的话,听,就是老实,不听,就把你电老实了,你就听了。”
“那你们是每天都要电吗?”
“不,新人要电,电老实之后就看能不能保持老实了。”
“那什么是老实呢?”
“我刚才说了啊,听话,听柳校长的话,就是老实。”
“具体的呢?”
“具体的话……我们这里有很多规矩你知道吗?就是86条规定。”
“86条规定?”许蓉蓉惊讶了。
接下来,卫汉强就向许蓉蓉介绍了一下网戒中心的这些规定故事——
首先,进入这里的时候,新人会被搜身,成为“盟友”,“你要上缴自己的手机、平板、游戏帐户及密码,还有企鹅号、微信号的密码和密码保护,在这里,你要成为一个彻头彻尾没有任何**的人。然后就会有人发给你一张单子了,这上面写着你会被‘点现钱’的八十六种行为。”
“什么是‘点现钱’?”许蓉蓉问。
“就是电疗的意思。”
“这是这里的黑话?”
“是的。很多盟友都知道,不过家长们并不知道。”
“家长们知道是电击吗?”
“有的知道,也不说。为什么?因为这招好用。”卫汉强接着道,“这86种行为里有不能吃巧克力,不能喝饮料,不能喝茶,不能上厕所锁门,不能谈论治疗,不能触碰人民币,不能对异性盟友产生好感,不能‘自我矫情’,不能对过去念念不忘……”
“那你们每天就只能……沉默?”
“是啊,除了沉默,什么都干不了。无论走到哪里,都会有很多双眼睛盯着你,随时都准备举报你。哦,对了,我们这里也不能说错话,比如,把‘治疗’叫成‘电击’是要受到电击的,也不能把‘上报’叫成‘告密’,那样也会被电击。”
“只要犯了错,就要被电击。”
“盟友们被电击,家长们不是。柳校长说过,不能放过最微小的缺点和错误,才能更快地只好网瘾。而且,你可能也看到了,我们这里有父母陪同制度,他们朝夕相处,相互提防,如果孩子被上报了,会进十三号室,如果家长被上报了,会被班委‘加圈’,加一次,十块钱!”
“家长被上报?”许蓉蓉不解。
卫汉强解释道:“我们这里的家长们组成了‘家长委员会’,就是所谓的‘班委’了,班委说白了就是监督家长们和孩子们的。”
“可是,监督什么呢?”
“监督一切。比如,曾经有一个女孩子因为拒绝洗碗而气到了自己的父亲,用这里的语言来描述的话,就是两人‘发生了不同程度的情绪化’,这是不允许的。于是,女孩的父亲想要上报女儿,而女儿也抓到了父亲‘情绪化’的把柄,也要上报他,让他‘加圈’罚钱,于是父亲就妥协了。这件事情后来曝光,立刻被柳校长严重地惩罚了,盟友们还要就此发表自己的看法。大家都说,我来到这里的时候,也是害怕上报,但是现在我明白了,上报才是真正的开始,如果没有问题,不被上报,那么我们还改正什么呢?如果没有发现问题,那也只是说明了自己还没有真正地改变!但是实际上,多数家长是不怕‘加圈’,更加不怕掏钱,只害怕自己的孩子改变得还不够快。有的家长更是每天不停地上报,他们相信,上报是为了孩子好,只要是让孩子好的事情,他们一定要多做!多多益善!”
许蓉蓉却是越听越心惊,暗道:“这里不愧被称作集中营啊!”
只听卫汉强又道:“还有,盟友之间出了不准被异性盟友有交往之外,对同性的盟友交往过密也是不行的,因为交往过密被允许了,就会出现小团体现象,那么大家就不能改变自己了,于是大家干脆都不说话,只有不说话,就没有人知道你想什么,更不会有人举报你了。”
“这不就是dc统治么?”许蓉蓉暗想。
卫汉强道:“还有,在这里,你必须和过去划清界线,和现在这样和你交流是不行的!还有看电视、听收音机都不行,连音乐也不能听,上网也不行。哦,在这里,是局域网,只能上一家网站,就是网戒中心论坛。”
“我记得那一天是周日,”一间教室里,周政对钟磊继续说,“我吃了泡面,然后准备出去找我女朋友,我爸突然把门一开,4个网戒中心的家长出现在门口,都是那种五大三粗的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