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磊点点头：“我不否认在你的学校里的确是这样的孩子。而且冯一涵就算得上一个。不过你真的不想知道昨晚上我们寝室里那四个孩子说了什么吗？”

这一次，柳远任微微一顿，问道：“说了什么？”

钟磊颇为感叹地叹口气，道：“他们虽然也抱怨你使用电击，但是居然都十分感谢你讲他们从歧途拉回了正道。”

柳远任眉毛一挑，嘴唇都歪了：“哦？真的？”

“是的。孩子们并不是不明白事理。”钟磊这么说，也是想挽救这四个少年，让他们少受一些电击，“所以有些事情可能并不是只有电击能够做到。所以，柳老师，既然我的身份曝光了，那么我们干嘛还绕弯子呢？我想在这里继续做采访。”

“呵呵……”柳远任还是微笑，不露声色地说道，“采访嘛……这个……我已经向宣传部的朋友说了一下。”

钟磊也是微微一笑，不动声色地道：“说我嘛？你朋友怎么说？因为我在宣传部也有好兄弟好姐妹……哦，你是哪个宣传部？我是青江省委宣传部的好兄弟，青江省台和心潮网、蓝星网也都有我的朋友，而且就算是市委省委都有了命令，我和几家外省的媒体关系也都不错。”

“哦？呃，哈哈哈……”

“呵呵呵……柳老师，我只是想多多听听孩子们、家长们的声音。而且你也听到了，孩子们并不是不懂事，他们还是很理解你的做法的。”

柳远任一收笑容，点点头：“钟记者，我们这里不是不欢迎记者前来。重要的是客观公正，不是因为一个孩子在我这里出了事情，就抹杀我拯救了这么多孩子的功劳！我毫不夸张地说，我是在为了未来的社会低犯罪率而努力奋斗啊，是为了拯救那些未来不学无术的混蛋们都操劳费心啊！”

钟磊表示赞同的点头：“柳老师，这一点我是同意的。所以你看呢？”

“然后你就可以去采访了？”许蓉蓉一边喂钟磊吃的，一边问。

钟磊道：“看得出来，其实柳远任想宣传这里，或者这么说吧，他根本就没有刻意回避什么电击之类的词汇……”

“嘿！”陆震起道，“这么说来，这家伙倒是挺光明正大的是吧？”

钟磊继续道：“也不是。由于之前被外省媒体报道过，所以他们对外换了一种说法叫矫正治疗，其实都一样，而且提法隐晦不说，所谓的治疗过程，能不提就不提。他们只看效果，至于过程怎么回事……人不死就行了。”

刘跃辰道：“他们这些也都跟你说了？”

“怎么可能？这是我问他们家长才明白的。你以为家长真的不知道他们的孩子被电击么？”

“啊？”许蓉蓉浑身一抖。想象不到，有些家长会明知道孩子被电击，却依然将孩子送到这里，“那是为什么？”

钟磊微微一笑，本来想提到冯一涵的例子，却看着许蓉蓉大为怜惜的目光，便卖了一个关子：“这事啊……得从头说起。”

许蓉蓉嫣然一笑，用脚后跟踩在他的脚趾上：“是嘛？那你快讲哦。”

“是……”钟磊咬牙点头，说道，“不管网络游戏、上网聊天有多么严重，也不管孩子怎么反抗父母意志，只要被送进这里的治疗室里，再出来的时候，会立刻向父母道歉认错！而且，柳远任还不无得意地告诉我们，也给那些准备送孩子来的家长们说，从八年前开始他创立这家戒网学校，到目前为止，他还没有失败过！”

“那冯一涵……”

“冯一涵那是死了！不算是戒网失败！只要活着的，没有失败过！”钟磊严谨地描述，“柳远任说，之前很多媒体都报道过他和他的这所学校，都被成为奇迹！也正是因为有了网络，所以他的名声就不胫而走，从而吸引来了全国各地的家长带着孩子前来就诊！”

刘跃辰感到一阵哭笑不得：“一家戒网中心，却依靠着网络上的口碑而招生……真是讽刺啊！”

“是啊！”钟磊继续道，“不过从几年前开始，网络上就有了很多之前在这里接受治疗的孩子发帖，说自己在这里接受的治疗无非就是电击而已。”

“那个时候就已经有了？”陆震起沉吟着，“显然，媒体没有怎么报道过。”

“或者是影响力太小了。”刘跃辰道。

“抑或是柳远任的能耐太大了！”许蓉蓉补充。

“兼而有之吧。”陆震起总结，“有可能一开始只是网媒小报，没有引起重视，再加上柳远任通过做广告和媒体有接触，加上他的疏通，很多媒体不会报道。”

“而且，”钟磊继续道，“这些孩子们当时就已经把这里称作了集中营。”

“科学，人道，有效，”许蓉蓉道，“是这里的口号，你们知道吗？我第一次看见这个口号，就忽然想起了奥斯维辛！那里的纳粹杀害犹太人，不就是‘科学、人道、有效’吗？所谓‘人道’，就是欺骗受害者去洗澡，实际上是进入毒气室喽！”

“这么说来，这里也一样。”刘跃辰道，“陆震起这个老混蛋就以减肥为名，差点骗得我在这里送死！”

“哈哈哈……”陆震起笑了几声，立刻躲在许蓉蓉后面。

许蓉蓉对钟磊道：“别搭理他们，你继续说。”

钟磊继续说了起来。不过后来制作成的节目中，对柳远任戒网中心学校的探索，却是从一通电话开始的——

“喂您好，花州市网戒中心。”电话那一头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

桌案上摆着花州市网戒中心学校的宣传单，电脑屏幕上是一个曾经在那里治疗的孩子们在网络上匿名发帖，控诉那里是“集中营”的帖子。许蓉蓉在画面之外，用电话联系网戒中心人员——这个画面其实是在钟磊进入网戒中心之前拍摄的。

许蓉蓉：“您这里是花州市网戒中心是吧？”

“是的。”

“好，我想问一下，您那儿是有需要做电击的吗？如果是去治的话。”

“如果去治的话，我们这里没有什么电击治疗，它只是一种行为矫正治疗。”

“那现在小孩子不去的话怎么办？带不过去啊。”

“呃……找一些亲戚朋友帮帮忙。”

“是吗？”

“但是到了那里之后，我就不知道他愿不愿意留在那儿啊。”

“这个您担心的问题，我们早就考虑到，我们提前就想到了。因为我们开网戒中心也不是一年两年了，这些问题我们早就提前想到了。”

“哦哦……那你们的治愈率怎么样？”

“大概在百分之九十六以上。”

“这个钱怎么算？”

“一个月在6000块钱左右。”

“一个疗程是多长时间？”

“一个疗程在四个半月左右。”

那么，花了将近三万元，究竟有没有效果呢？其实，效果是立竿见影的。钟磊在后面采访到家长的时候，家长都惊呼为奇迹，有的甚至向钟磊提供了视频。

“你看看，这是我家孩子，管不了，跟小流氓一样。”一个男性家长拿着手机，一边播放视频，一边对钟磊说道，“这个人，就是伟大的柳校长了，你看看我们把孩子送过来当天，这孩子是怎么对待柳校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