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所学校坐落在花州市东北部,偏僻市郊,附近原本只是一座空巢化的村庄,可是由于这所学校的到来,附近的村民们也都看见了生意经,于是做便利店的,做饭店的,做租房的,纷纷动手,围绕着这所学校的存在,竟然隐隐然成了一座小型的市镇。
那个头发染着杂色、目光显得呆滞的男孩的眸子忽然一亮,和之前的大相径庭不说,那目光的锐利度也远超过很多同龄人。
男孩的目光看见了学校的大门处的卧石上刻着几个烫金大字,那是这所特殊学校的全称:“华夏柳远任戒网治疗中心”。
不用说,这所学校就是一个叫柳远任的人开办的。
这所学校全国闻名。
冯一涵就死在这所学校里。
走到卧石旁的男孩、女孩和胖子、中年人四人正是钟磊他们。
在胖子刘跃辰的胸前,有隐秘拍摄中的摄像头。同时,许蓉蓉的衣兜中,手机也在录音。
“钟磊……”许蓉蓉低声对钟磊说道,语气里有些担心和不舍,“受不了千万要说啊。我们三天后就来接你出来。”
“要不然就送进去然后就出来!”陆震起同样低声地道,不过语气里颇有不满,“我跟你们说,柳远任的学校里之前就死过人!媒体也报道了!结果呢?人家还不是照样开着么?唉!”
两天前,在听说了冯一涵死亡后,钟磊和许蓉蓉便即去找冯母。那一晚上的电话,也正是冯母拨打的。原来,冯母见冯一涵在家中管教收效甚微,同时多方打听,发现像自己孩子这样的网瘾患者花州为数不少,一些自称“过来人”的孩子家长向她郑重推荐了柳远任的戒网瘾治疗中心,并且还带她去参观了一次。
冯母在来到这所学校之前,那些家长先让自己受过“治疗”的孩子们向冯母展示了治疗成果。只见这些孩子们面对冯母时彬彬有礼,显得十分乖巧听话,让干什么就干什么。冯母见了,眼圈都红了,说,“这就是好几年前我的孩子啊!我的乖儿子本来一直是这样的,后来接触到了网络,开始打游戏之后就……唉!”那些家长告诉她,他们的孩子之前和冯一涵一模一样,都是本来十分乖巧,谁知接触到网络游戏之后便性情大变,甚至家长把孩子的电脑和手机没收以后,孩子竟然拿着菜刀要杀人。
“你能想象嘛?”那个母亲回忆起当年,神情痛苦,“一个女孩子!女孩子啊!居然拿着菜刀,要把爷爷奶奶砍死!吓人不吓人?可恶不可恶!我痛恨游戏,我痛恨网络!”
“嗯嗯!”冯母点头,“痛恨游戏和网络”这几个字,真真是说到了冯母的心坎中去了。
孩子原本好好的,哪知道接触到了网络和游戏之后便性情大变,谁之过?自然是网络了!
见到原本和自己的孩子一样情境的少年少女们都经过治疗后变得这么乖巧可爱,冯母登时就动心了。
去参观学校时,冯母和很多家长都在校园里看到经过治疗、表现乖巧的病人们。这些病人中,大多数都是少年,不过也有三十岁,甚至四五十岁的人在接受治疗。
在学校中的一间类似于“礼堂”的大教室里,冯母看到学生们整整齐齐、规规矩矩地做成两个方阵。
这时,礼堂的门开了,一个西装革履,个头不高,面容丑陋,小眼龅牙的中年男人走进礼堂,冯母只觉得这男人长相难看,不过所穿的西服面料倒是蛮高级的。
这时,一个家长低声对冯母道:“那就是伟大的柳校长了。”
冯母一愣,想不到这个丑陋的男人就是“伟大的”柳校长!她印象中的柳远任一定是一个风度翩翩的医生模样,但是要不是这男人穿着一看就知道价格不菲的西服,冯母就会认为这人是哪个穷乡僻壤的孩子的家长呢。
同时,冯母听到这家长在说到柳校长时,前面加了“伟大的”三个字,心中隐隐有些蹊跷,不过转念一想,柳校长开办的学校治疗好了他们的孩子,他们当然感激涕零,所以称呼“伟大的”也不足为奇了。
而这些家长们在孩子们“治疗好”之后依然来到这所学校,是因为孩子虽然已经“好”了,但是仍需要每隔一段时间就要加强和巩固治疗效果,以免旧病复发。
在柳远任的身后,则跟着几个体格强壮的男女,这些男女都穿着白大褂,一个个神情彪悍,就连女护士也是样,看着病人们的眼色中,无时无刻不带着严厉的意味。
那家长又低声对冯母道:“这些医生,好多都是从精神病医院里雇佣过来的,你别看他们壮,你想想,你的孩子犯起病来,要是长得不壮实,能制服他吗?”
冯母一想不错,这里的病人都是网瘾病,换句话说,就都是疯子,对付疯子本来就不可理喻,要是医生护士不强壮,怎么能制住这些疯子?
一开始她在心中不愿意称呼自己的儿子是疯子,可是经过了和这许多同病相怜的家长的接触,她开始渐渐地接受现实,那就是她的儿子就是疯子。
疯子是病,就要治疗。这个概念在那几天中一点点地深入她的心田。渐渐的,在她心中也就不避讳称呼自己的儿子是疯子了。
“这是病,得治!”她对自己说道,“治好了就不疯了!”
这和吃饱了就不饿了是一个道理,多么简单。
礼堂里本来人声嘈杂,上百病人和家属见到柳远任到来,顿时噤声。礼堂里由熙熙攘攘到鸦雀无声,转变十分突兀。
冯母这时感受到了柳远任的“权威”。
不过,有些出乎她意料的是,忽然礼堂中就乱了起来,只见许多家属带着病人冲向柳远任,看样子似乎要扑上去将之撕碎一般!
然后,这些人冲到柳远任跟前时,忽然停住,有的嚎啕大哭,有的捶胸顿足,有的抢地磕头,有的抱住腿脚不愿撒手……
“柳校长!”
“我们爱你柳校长!”
“柳校长,您是我们家的再生父母啊!”
“柳校长,您比我的亲爹还亲!”
“我儿子说的没错!要不是差了辈分,我想管你叫爹啊!”
冯母见这些人在柳远任脚下跪了一地,而且还源源不断地有家属带着病人去跪拜,不禁震惊莫名。她回头一看之前跟她解释的家长,那家长却已然不见,再一看,原来那家长也带着女儿去跪拜柳远任了。
只见在一群人的跪拜中,柳远任面带微笑,低着头和众人打招呼,然后又向站立的一些人点点头,目光倒是很柔和,接着他便轻轻挣脱了抱大腿的病人,然后走上讲台。
“看到大家治疗得都很好,我非常高兴。”柳远任当众人都安静下来后说道,他虽然说“非常高兴”,但是面孔上却毫无高兴之情,“不过啊,你们距离真正的好起来,真正的认识到自己的错误,还很远。任何人都不能掉以轻心啊!网瘾就是毒瘾!网络就是丨毒丨品!沾上一点,就会陷入万劫不复的深渊里!就会死亡!”
在场的很多病人和家属都狠狠地点头。冯母觉得这话虽然“狠”了一些,不过想起自己的儿子,也狠狠地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