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骨灰盒。
郑清培身子一颤。尽管此时刻不容缓,但是郑清培在看到骨灰盒的一瞬间还是浑身僵住了。
几秒后,他强逼着自己收回目光,推动挡位,踩下油门,车子向大路上疾驰。
他将手机开机,然后拨通了一个预存的号码:“喂……我杀了他。”
“多谢。”手机那一头是danna的声音。
“不客气。你记得该怎么做吧?”
“记得。”
“那……再见了。”
“再见。你……一路小心。”
“嗯……你多保重。”
挂断了电话,郑清培将手机扔出窗外,然后从储物格里又拿出了一台手机。
开机,拨打,这一次是给偷渡的蛇头的:“喂……我要上桥。今天就要上。”
danna挂断了电话后,立刻取出了sim卡,掰断,扔进马桶里冲下,然后用早就准备好的锤子将手机砸烂。这是清晨时分,“咚咚”沉闷的锤砸声惊醒了左右上下很多邻居……
与此同时,花州市很多丨警丨察家庭都被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惊醒……不到二十分钟,就连青江省省厅也被惊动。得知死刑犯越狱,很多官员先是摸了摸头顶的乌纱帽,痛恨官阶难保了。
而郑清培逃亡的路径,也逐渐从多方面获知的消息中渐渐显现出来,比如一个清洁工老大爷张皇地报警称看到一个浑身恶臭的恶魔从井盖里钻出;不久,又有一个学生报警称他骑着自行车上学,半路上被一辆汽车刮倒,那辆汽车居然一脚油门,扬长而去;再过不久一个乡下老农赶着驴车进城,却和一辆车相撞,毛驴受惊,挣脱绳子逃跑了,本来要进城去卖的蔬菜也撒了一地……
只不过,这些一个个孤立的案例一开始并没有引起警方的重视,当警方将这些孤立个案合并,方才察知了郑清培的逃跑路线。这时已经是当天下午了。
郑清培根本没有上高速,绕过了所有的检查站,这条路线显然是事先经过了精心的策划。
“他要逃往海边!快去联系邻省滨海市丨警丨察局,还有当地海警!”当地丨警丨察部门在接到警情后,自会去盯住早已在警方眼里劣迹斑斑的渔民。
同时,郑清培从那里获得的车,取得了谁的帮助,也开始被警方调查,很快,黄静媛的名字就又一次进入警方的视线里。
下午,黄静媛再一次被带进警局,面对警方的问讯,黄静媛很快承认自己拿走了郑清培父母的骨灰盒,“反正他们郑家也不要了,乐不得的让我拿走呢”,黄静媛这样说道。
“那么,现在骨灰盒呢?”路婷婷问道。
黄静媛瞥了路婷婷一眼:“我埋在了中山公园一颗大树底下。”
“你为什么要拿走郑清培父母的骨灰盒?”
“因为我听信算命的说法,说将你的仇人的亲人的骨灰盒拿到手,然后埋在仇人根本找不到的地方,仇家就会死无葬身之地。”
田华忠和路婷婷看着她。黄静媛这么说的时候,脸庞微微带笑,显然她自己都不相信这一通鬼话。
“那么埋在哪儿了?”田华忠问。
黄静媛想了又想,支支吾吾的说了半天,最后说:“我亲自去的话还能想起来,现在你让我说……想不起来。”
路婷婷立刻出发,前往中山公园,然后打开了视频通话,让审讯室里的黄静媛看。
“哦……就在那颗树下。我挖了一个洞,你们挖吧。”
路婷婷和另外一名警员很快就在树下看见了挖掘并填埋的痕迹,挖开之后,却见洞中有一个塑料袋,解开塑料袋,一阵臭气袭来,竟然是一袋寻常至极的厨余垃圾。
路婷婷微微叹气,同时心底里哭笑不得,暗道,“danna戏耍起来也真够人受的”,对着手机镜头,说道:“里面是垃圾。”
danna(黄静媛)听了,凤目一大,一脸无辜:“哎呦,那我可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了?”
田华忠道:“把垃圾带回来吧。”
danna心里窃笑。这袋垃圾是她随便从垃圾箱里翻出的,埋下垃圾的时候戴着手套,走出公园后又将所穿的鞋子扔掉了,这一处树根下又没有监控,就算是看见她背着书包走进树林又能怎样?因为她还是背着书包出来的,光凭监控可无从判断书包里究竟装了什么。
至于那辆事先准备好的车,乃是通过特殊渠道买了的赃车,牌照是假车牌。警方如果耗费心血地追查下去,虽然终究会查到她,但是那个时候郑清培早就跑到了爪哇国去了。
邻省滨海市某偏僻海岸,一串海鸥在落日下盘旋。
郑清培面对着汹涌向岸的潮水,心潮也和这起伏的潮水一样,身旁是两个木制的骨灰盒。他用手摸了摸,然后打开盒子。
盒子里,半个骷髅尚且成形,郑清培凄然无语,久尔伸出手指,触碰到骨骼时,稀松酥脆的骨骼登时化成齑粉。
走到岸边,踏进海波中,郑清培将骨灰撒进波涛里。稀稀疏疏的灰尘在海风中消失,落进海水中的骨灰也转瞬间就融化得无影无踪。
顷刻间,盒子里只有少量骨灰。郑清培走回来,然后又将父亲的骨灰同样抛进海波中。
接着,他走回岸上,将两个骨灰盒里剩余少量骨灰倾倒出来,倒进一个一次性纸杯中,两个骨灰混在了一起,占了小半杯的容量。
郑清培取出一瓶白酒,倒进了纸杯中,用手指搅拌了一下,一杯白酒登时浑浊起来,看起来好像多加了牛奶的黑咖啡。
郑清培舔舐搅动酒水的手指,然后将杯举起,向着大海示意一下,一仰脖,将一杯掺和了父母骨灰的烈酒一饮而尽。
将纸杯捏扁抛下,郑清培咂咂嘴,然后直接对着酒瓶又喝了一大口酒,直到将嘴里的骨灰都喝进肚。
“爸,妈,”郑清培的眼泪潸然而下,“我们再也不会分开了。活着,我们三个人一起活。死了,我们也是在一起的。”
西天上赤云连绵,映着海水粼光刺眼,海浪滔滔,拍击到沙滩、礁石,碎成遍地银花。
是夜,在华夏东南某海域,海水映着点点星光,荡漾着渔船起起伏伏。一个胡子参差不齐的中年男人,身材虽然较矮,却十分精壮,浓眉阔口,双目喊威,扶着甲板,纵目远眺,只见极远处有其他的渔船灯火在海波中飘忽闪烁。
他是这条渔船的船长,姓费,船里的人都叫他费老大。
通过北斗定位仪,他的渔船此刻已经飘荡在距离华夏东南海岸200海里外的公海上。渔船打鱼,昼夜不息,此刻船员们穿着长胶靴在甲板另一侧撒网,他却在等待着另一艘船的靠近。
大约凌晨快到两点的时候,一艘船从左舷向渔船靠近。其他船员们都听到了动静,茫茫黑夜中,探照灯一转,看到了一艘小船已经在左舷数米处。
船员们都看着费老大。费老大已经用余光看见了众人眼光中的疑问,但是他没有义务为他们答疑解惑。
这些渔民在一开始的疑惑后,见到费老大神色如常,也就不多说什么了。他们干的是卖命的买卖,需要在船上如同奴隶般地给费老大卖命,少则三月,多则数年,而一般而言,一次出海,往往就是数月,没有紧急情况,不会回去。一次出海后,一个正常的渔工能拿到十万左右的报酬——这是正常的打工渔民,是身世清白的工人,至于黑工能拿到多少,全靠船老大的心情而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