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清培……”黄静媛早已停止了哭泣，此时她用手背抹了抹泪水，“你真是和社会脱节太久了，你就一直也想不到我为什么从医院乖乖地跟你来吗？”

郑清培心思一动，的确，黄静媛十分顺从，顺从得有些过份。

郑清培脸色忽然变了，凄然一笑：“没关系，就算丨警丨察现在来了，也没有关系。”话虽然这样说，但是郑清培还是向左右看了看。

黄静媛鄙夷地一笑：“没有丨警丨察。你不用怀疑我。”

郑清培到此，方才有些诧异：“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这么……顺从地跟着我？”

“顺从不好吗？多好啊。走，我们下车。”说着，打开了车门，只是由于受伤疼痛，她动作缓慢。

郑清培忽然一把拉住她，然后探过身，将车门关上：“媛媛，你说吧。我今天来，就是想无牵无挂地走。你可别说，这么多年了，你一直在等着我恋爱结婚，为我守身如玉……”

“噗嗤！”黄静媛笑了，“怎么可能？我和你当年又不是海誓山盟，天底下又不是只有你一个男人。”

“是啊，”郑清培一笑，“身为酒吧老板娘的雪姐，呵呵……”

“呵呵……身为艾滋病携带者，呵呵！”

两人相视，忽然又一齐“哈哈”大笑。

“难道你也艾滋病了？”郑清培收住了笑声说。

“滚！谁像你啊，混迹在龌龊之中。”黄静媛“嘿”地一声冷笑，不过却充满了自嘲的意味，“算了，总之是我自己多情。”

到此，郑清培终于明白黄静媛有什么难言之隐：“郑清培已经是将死之人，你有什么话尽管说。”

“不了。这件事情和你无关。你既然想走，那就……我们下车吧。你把我绑起来。”黄静媛推了推车门，“开车门啊。”

“你还是说吧。”郑清培隔了几秒之后说道，他似乎想到了什么，“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让我去办？”

黄静媛一双明眸看向他，随即低头，摇了摇，“不行。让你去办太自私了。”

“我是一个死人。你说吧。”

“我还想活着。你去吧。”

“你想杀的人在哪儿？”郑清培忽然问道。

霎那间，车里卷过一阵阴寒。

这一天，蓝蘑菇幼儿园，园长办公室。

“……danna，我就实话实说吧，你受伤了呢，其实……其实还在其次，最重要的是……有孩子的家长在酒吧里看见过你，而你是老板娘。”园长带着有些如释重负的神气说道，好像终于把这句话说出来了一般。

danna一笑：“原来如此啊。那又何必让我巴巴来一趟呢？将我的东西打个包，快递给我不就行了。反正我现在的身体状况，也搬不走那些东西。”

danna站了起来，“园长，请叫人帮忙把我的东西搬到车上，这总可以吧。”

“没问题。呃……不过……”

“不过我不能再见孩子们的面，是不是？”

“嗯。考虑到孩子……”

“放心我不会去的，我和孩子们之间没有那么深厚的感情，他们对我而言只是工作上的客户而已——就好比半夜来到我酒吧的孩子家长一样。”

danna说着，微笑着转身而去。

对于今天的结果，danna并不意外。

走出了蓝蘑菇幼儿园，danna来到路口停放的车上。此时的她，身上的伤尚未完全愈合，但是生活如常，只要不做剧烈的动作就行。

看着两个同事将她的物品搬进后备箱，她始终微笑着，然后和两名同事挥手告别。

坐进车里。danna并没有立即启动汽车，而是用悠远的目光看向北方。

在北方的远处，有一座监狱；而在北方更远的地方，则是青江市。她在那里有过一段鲜为人知的过往。

她清晰地记得那一天，周六，刚刚入夏。那一天是冰姐29岁的生日。

在那之前的半年前，她刚刚和冰姐分手。分手的理由很简单，冰姐要结婚了，要生个小孩子了。

“要过和很多人一样的日子了。”冰姐这么说。

“和很多人一样的日子”，那个时候danna不懂。冰姐生日这一天，danna意外受邀，她没有打算去，但是最后还是忍不住前往。

这是青江市的tc酒吧，冰姐是老板娘。而实际上，danna想去的动力之一，竟然是想要瞧一瞧是哪个男人把她的冰姐拐走了。

tc酒吧里人头攒动，灯红酒绿下男男女女搔首弄姿，danna看到服务员端着一盘盘啤酒来来去去，柜台附近的地面上瓶盖落了一地，看了一会儿就明白，是冰姐说过，今晚上瓶酒免费。

来到1号包厢，danna隔着毛玻璃看到里面彩灯轮转，传出一个男生不成调的歌声，偶尔夹杂着啤酒瓶撞击时的尖锐声音。

danna将自己的手缩回来，左右环顾一下，然后回到了柜台边。柜台边的高脚椅上已经落满了瓶盖，她皱了皱眉头，将瓶盖扫在地上，然后踩着瓶盖，坐到椅子上。酒保不知道哪里去了，她自己动手，伸手取过来一瓶rio，也不用兑什么，径直喝了一口。

这座酒吧是她和冰姐在一起的时候共同策划的，但是未及建成，她们便分手了，这还是danna第一次来到建成的酒吧。不过虽然是第一次，但是酒吧里的细节依稀就是她们讨论规划中的样子，甚至和效果图几无差别。想到那一段两人耳鬓厮磨地讨论如何经营的时光，danna悠悠叹气。

“嘿！”身旁响起一个醉醺醺的男人声音，同时一个摇晃的身影带着满身秽人的酒气，出现在余光中。

“嘿！”那醉醺醺的声音又叫了一声，“自己这么喝，多没意思啊，来，来，陪哥喝一个。”

danna秀眉紧蹙，一咬薄唇，想严词厉色地说些什么，却想到这里是冰姐的场子，终于微微一笑，冷漠地道：“好啊，来，走一口。”

说着，玉手握着瓶子，伸了出去。

那人一愣，随即笑嘻嘻地拿啤酒瓶迎着danna的瓶子磕了一下：“妹妹痛快。”

只不过danna虽然和他碰瓶子，但是身子面对着吧台，眼睛也直视前方，对身旁凑过来的醉汉不看一眼。

那醉汉见面前的美女愿意和他碰酒，岂有不来劲的，当即就一屁股坐在满是瓶盖的高脚椅上，也不在乎屁股痛，嬉笑道：“干嘛在这儿喝闷酒啊？心中有什么不痛快，跟哥说说，要是有人欺负你了，哥帮你出口气。”

“废话真多。”danna又一次伸出握着酒瓶的右手，“走一口啊。”

“嘿嘿！”那醉汉斜着眼睛，用酒瓶碰了一下，然后便得寸进尺，挺着身子，慢慢地向danna的身体挪过去。

danna只是用余光看着，然后当那人快要挨近自己的时候，忽然右臂一伸，将那人狠狠一推。

“哎呦！”那醉汉踉跄着倒在地上。本来若是在平常，摔上一跤也没什么，可是今日情况特殊，地面上都是丢弃的啤酒瓶盖，瓶盖边缘比较锋利，造不成什么大伤害，但是划破皮肤，看上去血淋淋的，倒有些怵目。

danna依旧看都不看，只是“哼哼”冷笑。那醉汉从地上爬起来，身上都是地面的酒渍，泥水，胳臂上也有被划破的血口。在半醉半醒之下，那种不深不浅的痛感顿时让他酒劲发作，怒火上头，瞪着眼睛，指着danna骂道：“臭**！敢他妈推你大爷！你知道你大爷是谁吗？我*你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