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呃……当时是我们到了嫣州，然后一辆小面包车来接我们，丁凯和就拉着我上车了。我当时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就问丁凯和，他们都是谁？咱们去哪里啊？丁凯和就说是朋友，大家都是在一起玩的朋友，说去的地方你一会儿就知道了，不用多问。我就没好意思往下问。然后车子就一直开一直开，我感觉出了青江省了应该！具体什么地方，我也不知道。”
“仔细想想呢？”
“真不知道。因为车上我睡了一觉，然后天就黑了。”
“28日，你们怎么去的青江？”
“呃……那天早上我们从前进门坐的大巴车。”
“到了‘狼人’的据点里，他们是怎么劝你入伙的？”
“丁凯和就说，我们是‘狼人’集团，是黑社会，呃……专门暗杀人的，都是杀人的任务。丁凯和说，‘你加入我们，干这个赚钱特别快。我们有手枪，还有冲锋枪，手雷什么的都有，还有黑客，专门破坏网络的，在网上接活的那种。’”
“哦……”接下来，吕警官便针对郭自强之前所讲问题打乱了时间顺序，一一盘问，东一头，西一头地，听上去杂乱无章。
但是其实有迹可循，如此问的目的，正是看讲述人回忆的时候是否是凌乱的。而实际上，每个人在回忆某件事情的时候，往往会遗漏掉一些内容，第二次讲述的时候，细节会更加细化，所以回忆本身就是“凌乱”的。
而一个人的讲述丝毫不凌乱，那就表明这个“故事”他已经讲过无数遍了，很多细节都想清楚了。
而此刻郭自强所讲的，正是很多细节都已经想清楚的故事。这种“故事”，与其说是“回忆”，毋宁说是“答案”。
翻来覆去的讲述中，吕警官听到郭自强所言和第一次讲述的语句用字基本一致，个别细节略有参差，不过差别不大。
这种太一致，就意味着不正常。
再者，通过刚才听他讲述什么“狼人”组织，俨然好莱坞大片里的情节和场面，本身就不正常。在郭家听郭自强讲述的时候，一名警员甚至忍不住轻声笑了一下。
如此荒诞不羁的故事，吕警官听完之后，重新整理了一下郭自强的供述，然后说道：“你说，25日的晚上，你带着潘莉莉去了木兰山，然后丁凯和独自带着潘莉莉去了木兰山上，你没有跟过去，然后过了大约一个小时，丁凯和从山上下来了，说潘莉莉从山上的小路回去了，是不是？”
“对。”郭自强点头。
“好。”吕警官站起来，“咱们现在先进行到这里。”
“那警官，我能回去不？”
“暂时还不行。我们可能还有事情需要问你。”
说着，吕警官走出审讯室，郭父郭母已经追了出来，“你们丨警丨察怎么这样？把我孩子就这么关起来吗？你们什么意思？”
一名警员警告郭父郭母不要在这里大声喧哗，否则也会把他们抓进去。郭父郭母这才不说话了，又一名警员告诉他们，郭自强所交代的案情需要我们警方得以证实，证实之后，如果是真的，就可以回去了。
“这么说，我儿子是说假话了？不可能的！他当时那么害怕，你们是不知道啊……”郭母辩解着，不过声音已经不敢再大了。
“不好意思，这是我们的程序，请配合。”
吕警官回到办公室，立即和同事们讨论案情。
“郭自强说了木兰山，这种情况我们之前不知道。又说什么，潘莉莉是从木兰山上自己回去了，可是潘莉莉根本就没有回家。”
“这小子，一个屁三个谎，每一句真话呀。”
“不过他提到了木兰山，这个地方可疑。我们现在出发，去木兰山看一看，万一人家潘莉莉真的是半夜下山，结果摔进了山沟了呢？一直没人发现，不能排除这一点啊。小刘，你去调取木兰山周边的监控情况，走访走访。”
小刘道：“行。不过那地方挺偏的……”意思是恐怕得不到什么线索。
不管如何，这个木兰山是郭自强供述中一个非常明确的地点，就在芙蓉大道北侧2公里，海拔不到200米。
十五分钟之后，吕警官率队，抵达了木兰山，然后对木兰山展开了搜寻……
还没有把山脚搜寻完毕的时候，天就快黑了。吕警官于是发动了附近的村民们一起搜山，新蓉二村三组的孙组长组织了村民，对吕警官说道：“这座山一般没啥人来，不过好像我们一个傻子说，之前在山上看见过一伙人。我们都以为是傻子眼花，看错了呢，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傻子看见过一伙人？”吕警官觉得这是给新情况。
“对啊，不知道真的假的啊！我们都以为是这个傻子胡说八道呢！谁知道你们丨警丨察又来搜山……”
“这个傻子之前经常说谎吗？”
“那倒不是……”
“那你们之前为什么认为……”
“哦，这不是谣传有人失踪了吗？有人就说，是不是尸体被埋在木兰山之类的，这个傻子听风就是雨，所以我们都以为他胡说八道啊！”
原来如此。不过，吕警官还是加以留意。
搜寻到晚上九点多钟的时候，吕警官他们已经将山上搜寻得差不多了，就差两个小山头，这时，那个负责走访木兰山外围的警员小刘急匆匆地上山来，“吕哥！有发现！”
“什么？”
“发现了丁凯和！”
吕警官右手一抖，“哦？人呢？”
“在下面一座加油站……”
“走！”
“不不，”小刘喘着气，“我没说完呢！是在加油站的……监控里！”
“说话大喘气！”
“跑得快了么……我在下面加油站的监控里，看见了他！”
“几号的监控？”
“27日的！27日下午三点多，丁凯和去买了汽油。”
“嗯？”吕警官的心一沉，丁凯和买汽油干什么？他去青江是坐大巴车去的，这一点可以有大巴车的监控证实，时间是28日早上，那时，丁凯和的手中可没有汽油啊！
吕警官的心里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接着搜山！”
搜到了一座山头旁的时候，一名村名忽然叫道：“妈呀！这里有座山洞！”
吕警官迅速走过去，走近时，就闻到一股汽油味！
打开了三个手电，吕警官带着一名警员走进去，山洞不大，里面有烧灼的痕迹。
“吕哥！”那警员照着地下的一条裤子，“牛仔裤！膝盖裸露的那种！”
这不是潘莉莉失踪时所穿的么？
裤子在这里，再结合汽油味，难道……潘莉莉已经……
忽然，吕警官掏出手机，将“绑匪”发给张月红的潘莉莉被控制的照片翻出来，然后和这个山洞一对比——没错，就是这个山洞！
照片是在山洞里拍摄的！
潘莉莉在这里被控制——山洞里满是汽油的灼烧气息——
吕警官和警员都是头皮一紧，他们的手电筒小心翼翼地照着地面，等待着潘莉莉的尸体进入光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