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哥轻哼一声，然后微微一笑，见钟磊还算“懂事”，目光稍稍柔和了一些，不过没有接钟磊的烟。钟磊瞥见海哥桌子上的烟盒，那是50元钱一盒的好烟。

当然，钟磊此刻掏出来的烟也是故意买的廉价的。

钟磊见海哥不见，讪笑着收回手，又向那惫懒少年敬烟。谁知，那惫懒少年也是一脸不屑，掏出了30元一盒的好烟，嘴角微斜，带着得意的笑容。

这时，海哥已经掏出了烟，自己点上，然后把防风火机往钟磊身上一扔，钟磊接住，给惫懒少年点上，又给自己点上，然后把火机还回去。

海哥脸带不屑，让钟磊走过来，“怕我呀，我又不是老虎！”

钟磊走过来，坐在桌子一旁。

海哥：“多大年纪啊？”

“20。”

“身份证拿来，我看一眼。”

钟磊掏出身份证，递上去。

海哥看了看，上面写着“史毅达……落红镇白甘乡腊梅村二组”，还给他：“你来干什么，知道不？”

“键盘手。打字的。”

“为什么打字？知道不？”

“和客户聊天。”

海哥有些意外：“呦？做过啊？”

“嗯。”钟磊讪笑，“在青江打工的时候做过差不多的。”接着，钟磊说了前些年流行的两款常用的社交app的名字。

“那怎么不做了呢？”

“我家让我回家种地，把我叫回去了，但我不爱干，太累了，也没赚多少，所以……然后就又出来了。”

海哥点点头：“啊，我也是农村出来的，在农村确实没啥发展，出来就对了。这城里的世界多好啊！钱，只要你想赚，就有的是。”

“对对。”钟磊万分赞同地点头，“我就是这么想的。”

“哗啦”一声，海哥忽然打开了抽屉，钟磊瞥见抽屉里有十几把各种各样的长短刀具。“哗啦”，海哥又把这个抽屉推上，自言自语，“打错了。”钟磊却明白，这是他故意给自己看的。然后又“哗啦”一声，海哥打开另外一个抽屉，取出一张打印纸，拍在钟磊面前。

这就是“培训资料”了。

海哥指着，道：“这就是我们工作流程，你可能也干过，不过现在和过去不一样了。另外我们电脑上也有资料，你今天把所有资料全都看了，然后就聊天。”顿了一顿，语气转沉，又道，“包你吃包你住，你的工作地方就是那边两间房，刚才过来时看到了吧？这个房子你不许进知道不？进了打死你。”

“懂，懂！”钟磊连连点头。

这个房间是女孩们的，女孩们中，也有在这里住的。除了海哥和那个惫懒少年之外，其余男人都不许进来。

钟磊的工作就是在电脑前冒充女孩子，和“客户”聊天。所谓“客户”，就是想在网上找美女的男性受害者了。

和钟磊一样的其他男人们，就是“打字员”，也叫“聊天组”，而这个房间里女孩子其实分成两个“组”，分别是“业务组”和“前线组”（倒是和钟磊他们的栏目名一样），“业务组”的工作由经验浅、胆子还比较小的女孩子来做，主要负责语音和电话聊天；“前线组”的女孩子经验丰富，举止很“社会”，撒娇卖萌极其老练，负责视频聊天和现场与受害人见面。

这工作没有底薪，全靠提成，每天早上九点上班，晚上十二点下班，午饭和晚饭有一个小时的休息时间。

全部的“业务”环节就是：钟磊负责冒充女孩子和“客户”聊天——“客户”春心萌动但是怀疑，提出看照片或者电话或者视频通话，于是“业务组”或者“前线组”的女孩子就出来打消“客户”疑虑，保证“货真价实”——“客户”按捺不住，提出见面——“前线组”女孩去见面，引诱“客户”上当掏钱。“客户”消费了，那么全部环节的所有工种都会有提成。也只有客户消费了也会有提成。

“要是一个星期没有业务，滚。”海哥最后说。

几分钟后，钟磊坐在了由惫懒少年给他分配的电脑前，左手边是一个中年大叔，右手边是一个和钟磊年龄差不多大的男孩，两人在专心致志装作“萌妹子”，甜言蜜语引诱“客户”。

钟磊看了看周围人的脸色，有的漠然，有的得意，有的微笑，有的皱眉，不过都没有什么羞愧！

“客户”其实就是受害人。也许在这些人心中，让受害人吃一次教训，长一长经验，以后别再上当了，说不定还是一件功劳呢。

中午的时候，大家去厨房吃饭，饭菜都是大家闹闹哄哄的做，闹闹哄哄地吃。四菜一汤，米饭管够，两个主打的荤菜是坐在钟磊身边的中年大叔做的。后来钟磊知道，中年大叔“业务”不好，提成不高，但是做饭好吃，所以海哥便没有撵他走。

休息时间，大家没有面对电脑，神情都放松了不少。别看是骗人的勾当，其实面临着“客户”，这些“美女们”都必要要全神贯注，不能有让对方起疑的地方。

大家分成几堆，分别围坐在几张小桌子旁，惫懒少年将钟磊介绍了一下：“他，新来的。”四个字，介绍完了。

“叫什么？”中年大叔客气地问。

“史毅达。”

“小史！”一个年轻人笑道。

“你恶心不恶心？”惫懒少年踹了他一脚。那年轻人明显比惫懒少年年纪大，但是被踹一脚，一声不敢吱，闷头扒饭。

钟磊笑笑，也不多说话，饭菜油水不多，兼之自己是卧底，心中未免有些忐忑，所以吃了一碗饭，也就饱了。休息时间可以下楼走一走，有人买烟买零食买饮料之类，也有的吃不惯这里的饭菜，出去下馆子的。

钟磊不禁暗想：“单独出去这海哥和这孩子也不管……就不怕有人偷偷走么？”旋即想到，“这里的人都是来赚钱的。而且‘业务’不错的话，一个月能有上万的提成，好的话，会两三万！谁愿意离开？不过，楼下的人见到楼上这么多男人、女人，就不起疑？”后来，钟磊又了解到，原来楼下的小便利店、小饭馆，都靠着他们来照顾生意呢，甚至有时候会参与海哥的分成！

换句话说，都是见钱眼开的帮凶！

下午，钟磊将“培训资料”拿出来看。身边的中年大叔告诉他，打印纸上的资料不全，要重点看电脑上有很多“大神”整理出来的资料，上面全都是成功案例的经验体会和心得总结，话术的实践性极强，很好用。

“就连我自己，木头脑袋，凭借着这些资料，一个星期也能拉来俩客户呢！”中年大叔低声说，“别小瞧了，听说这些东西是让人家学心理学的大学生整理出来的呢！”

“哇塞，好厉害，牛逼啊！”钟磊粗鲁地而夸张地赞叹着，不过在把这些“话术剧本”大致浏览一遍后，却真的觉得：“别说，真挺牛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