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段辟庸已经死了。这么多年来,除了家人和几个亲戚之外,没有人知道他还活着。因为作为贾迪斯,他是从十六岁就去海外a国读书去了,直到几年前回来,赶上国内互联网热潮创办企业大大地赚上一笔。他不必担心,高枕无忧,毕竟复仇者不会寻找一个死去的家伙。
不知不觉,贾迪斯在沙发上睡着了。
不知多久,贾迪斯醒来,朦胧中似乎闻到一股馊臭的味道,睁开眼睛,只见一个穿着脏兮兮的物业维修工服的男人,坐在他的老板椅上。那馊臭的味道好像就是从他身上发出来的。
贾迪斯一惊而起,坐在沙发上:“你谁呀?出去!”
男人阴沉地看着他,这张脸黝黑,满是油腻,肮脏不堪,嘴唇爆裂,已经打绺的头发黏在油腻腻的额头上。但是双目清亮,炯炯有神。
贾迪斯立刻认了出来,脸色惨白:“郑……你是……郑……郑清培?”
郑清培变了模样,但是他认得通缉令上的他。只是此刻的郑清培模样又变了,变得肮脏、邋遢、憔悴,一脸风尘和困苦。
逃亡,自然不可能舒舒服服。
郑清培知道,自己和半个月前相比,一定瘦了一圈。
半个月前,他将自己暴露在了一处治安监控下,为了偷一件衣服,就是身上穿的这件印着“物业维修”的工装制服。
制服的原主人没有声张,因为他是在红灯区的洗头房里被偷的。那时,这个男人正和洗头小姐耍得愉快,一个人突然闯进房里,一拳把骂骂咧咧的东北口音小姐打晕,然后拍下他的裸照。
这个人他不认得。无论如何也不会认得。因为这个人带着面具,那种逼真的人脸面具!
这个戴着面具的人阴恻恻地一笑,然后给他亮了亮他自己的裸照,接着抱起他脱在一旁的工作服,转身就走。将一丝不挂的他留在室内。
他本来认为这是仙人跳。但是仙人跳干嘛偷衣服?而且,这个小姐是他的相好,之前可从来没有这样的事情发生啊。
而偷衣服事件带来的最大的羞辱是当小姐悠悠醒来之后向他要钱,他却掏不出来。钱包,衣服都被那个人拿走了。他恳求小姐不要认钱不认人,那小姐却只是认为他为了白嫖她,找朋友做戏,清脆响亮又贼粗犷直爽的东北话骂个他狗血喷头。他弱弱地辩解了好一通,小姐捂着被打的额头冷静下来之后也想到,做戏干嘛这么逼真?敢在红灯区虎哥地盘抢劫,胆肥儿!找削!看来,这个倒霉工人是真的被抢了。
报警是不可能的,不过是一件衣服,钱包里没有多少钱,只是身份证和工作的门禁卡都丢了,手机由于随时握在手里,玩耍时放在了床头,并没有被拿走。他穿上了小姐找来的男人衣服,打电话给妻子,声称打牌输了,要钱没有现金,恳求发个微信红包过来……软磨硬泡,妻子发了红包,洗头房方才放他出门。出门后,他一边往家走,一边满脑子地想如何向老婆和单位解释自己的衣服丢了?又如何挂失、补办身份证?想起来有人会用他人身份证办理贷款,信用卡透支等等,一阵颤栗,不知道麻烦事要多少!但是实话实说地坦白?不不,那样自己死定了!
郑清培知道他不会报警的。果然,他的第一赌注赢了。
在获得“物业维修”工作服的当天晚上,郑清培就穿着制服,压低着帽檐,分别到三家小超市店里采购了饼干、面包、饮用水、缩水的果蔬等等,尤其是饮用水,总共买了足足十桶1.5升的大桶水。
从偷走衣服,到采购大量的饮食完毕,郑清培忙到了第二天凌晨,中途换了一次衣服,三次帽子。每采购一次就提着行李箱拖到小面包车上。小面包车是从郊区花了一万元钱购买的外地赃车,销赃的卖家见他付钱爽快,还上了一套车牌。
一开始在路上,他看到警车鸣笛着驶过,知道大路口有检查,便挑拣小路走,最惊险的一次是等待红灯,两侧车道竟然各停了一辆闪烁警灯的警车。
他强制镇定,却没有向老天、向任何一个神明祈祷。
他想的是大不了如何杀人。
有一个小丨警丨察向他瞥了一眼,却根本没有认出他,尽管丨警丨察的手机上就是他的照片。
绿灯亮了,他稳步启车。
化妆让三分颜值的女孩成为网红。化妆也能帮助他改变自己的相貌。谁也不会想到他一个大男人随身携带的背包里有一应俱全的女性化妆品,尤其是粉底。当然白天里很难骗过人们的眼睛,夜晚则除了提供了天然的掩护之外,还提供几分运气。当然,这运气是他的,也应该是别人的,因为不用被他负隅顽抗地大开杀戒而丢掉性命。
凌晨三点多的时候,全城戒备的丨警丨察找到了那辆小面包车。不过面包车上已经空无一人。
“发动机是热的,估计没走远。往周边查一查!”一名警官说道。
与此同时,郑清培戴着口罩,推着两轮的手推运货车,走到了国贸大厦的楼下后门处。
小车上堆摞着高高“货物”,用编织袋胡乱地遮住,然后用塑料绳子捆着,不至于东倒西歪的。他身上背着一个差不多50升左右的大背包,从背包沉坠的程度来看,里面有不少东西。
此刻的他,已经穿着“物业维修”的工服了。
用那员工的门禁卡开门,郑清培走进了大楼内。
凌晨的大楼内安静的很,脚步声虽轻,却也踏碎了这过分的宁静。
郑清培走到电梯旁,按下电梯。电梯本来就停在一楼,电梯门打开,郑清培推车而进时,一名听到脚步声的保安走过来,叫了一声:“哎!”
电梯门将要关上。那保安看到一只手伸了出来,手中拿着是员工卡,在空中一晃,旋即收回,同时一个含混不清的声音说道:“是我。”
“咔!”电梯门关上了。那员工卡虽然只是一晃,但是保安看见了卡上熟悉的logo,皱着眉头暗想:“这么晚来干嘛?哦对了,好像42层的一家公司说他们的空调有问题,白天开会,让我们物业晚上去修……都这么晚了,也辛苦啊!”
保安想通了这一节,不疑有他,打着哈欠回去了。第二天不是他值班,所以不知道丨警丨察曾经来过,询问他的同事有没有值得注意的事情,同事看着值班记录,摇头回答“没有”;直到第二天晚上他听同事们聊天时说起丨警丨察来过,问有没有觉得不太正常的事情时,对于物业人员凌晨三点进行检修空调在心中略略怀疑了一下,不过也不觉得有多么“不正常”,还想着要不要找维修部打听一下,当天晚上的工人师傅是谁,不过翌日上班,他就发现自己无需去打听了,因为警方已经发现了可疑人员的踪迹。
郑清培知道自己会在大厦里留下很多线索,他也做好了准备——包括同归于尽的准备。
警方一开始就在防备郑清培故技重施,从“地下”逃走,所以他们不仅在青江市的各处出城要道设立了卡点,更将全市的下水道设施中凡是能藏匿人的都派人清查了一遍。
有人提到了郑清培出现在几家小超市购买饮食的原因,无疑是准备逃亡,可是携带这么多物资,怎么逃亡?而携带这么多物资,交通必然是汽车;如若不是逃亡,就是藏匿,那么藏匿地点距离抛弃面包车的地点也不会很远,否则那么多的物资他无法携带到很远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