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游，这本质上说来就是一个都市猎奇故事，罪魁祸首是两个相亲相爱又相虐，然后不可自拔的女人，这算怎么回事啊？说真的，落点我都找不到！之前光是听说女生跳楼了，我们还有一个落点，就是单亲家庭，家长对孩子失去心理上的照顾。可是挖掘到底，却赫然发现不是那么一回事！原来说穿了是俩变态。而且我说句不客气的，你们不觉得庄亦蝶在秦凤仪和陶心蕊的不良影响下，也是变态吗？”

钟磊、许蓉蓉、刘跃辰对视一眼，三人昨天耳闻目睹，都不否认要是庄亦蝶不死，没准也会向她妈妈和“爸爸”一样了。尤其是陶心蕊，看起来是一个柔柔弱弱、任由他人欺侮自己的“受害者”，在人前哭得梨花带雨，人见人怜，其实内心中全是阴暗无情，沉迷在自己想象中无药可救。昨天晚上许蓉蓉还感叹，真想不到原来s-m游戏里最无情的人却是“下贱”的m。

尤游沉吟道：“陆哥，我之前也想过，电视上是的确不能播出的，不过播出渠道上变化，也需要我们解放思维，不能固守目前的节目形式，一成不变地转移过去啊。”

“削足适履？”

“是不通则变。”

陆震起不再说什么了，对方再怎么说也是领导，再者，自己虽然让别人叫“陆哥”，不过年龄大了，自己也是心中有数。

刘跃辰道：“尤姐，片子放在新平台上，那么我们的画面风格是不是也得变一下？”

“你继续说。”尤游很欢迎提出建议。

刘跃辰道：“以往我们就是有了选题，然后去拍，让当事人站着坐着，让他说，然后再去拍一些空镜。可是像这个选题就不一样啊，抓拍抢拍偷拍都用上了，跟调查取证似的。”

尤游笑了一笑：“对。”然后收敛了笑容，点点头，又看向刘跃辰，“你说的没错，以往我们都是看到了结果，或者对选题情节的进展方向有了一定的预判，然后才会去做。因为我们毕竟不是调查类曝光类的节目，不过以后可能就要变了。”

许蓉蓉道：“那么是不是说，类似于跳楼自杀的节目，并不是找好了落点再去？”

钟磊则更进一步：“我觉得，连落点都不必找。”

尤游细眉一挑，看着钟磊：“你继续说。”

钟磊道：“我听人说过，做电视就是有文化的人做给没文化的人看的。像如今网上炒的很热门的读书赏宝类，固然是起到了普及文化知识的作用，但是本质上还真的离不开‘给没文化人’做的这几个字。赏宝类节目也就罢了，毕竟很多人无法接触到。但是读书类节目却很可笑，明显是‘有文化的人’将知识变现，卖弄给‘没文化的人’，告诉他们一本书里讲了什么内容，实质上是一种快餐娱乐节目，却因为‘提倡全民阅读’而包装得花样百出，花哨夺目，花瓣网上评分还高得很。其实观众们得到的是‘有文化的人’嚼过后吐出来的东西，甚至是又被我们电视人嚼了几嚼再吐出来、然后被一些经常念错别字的娱乐明星包装成的玩意儿，告诉观众们这就是无上的心灵盛宴。有时间看电视讲如何读书，却没空安安静静地读一本书么？但是观众们喜欢呀，很多‘有文化的人’更加不愿意点破，因为‘没文化的人’真的读书了，他们怎么赚钱呀？话说回来，也的确有很多人从读书类节目上获取了很多知识，这是不容否定的，快餐文化也可以满足很多人。不过倒也因此上反而体现出，‘做电视就是有文化的人做给没文化的人看的’，这句话确是至理名言。”

钟磊一顿，大家都听到眨眨眼睛。许蓉蓉摸不到头脑地道：“钟磊，你到底在说什么啊？”

钟磊道：“我还没有说完。这样的节目的确要有，我承认。当然我们台是做不了那些场景宏大的读书类节目了……”

刘跃辰插嘴：“所以你嫉妒？”

钟磊道：“别打岔。我的意思是，我们之前给节目想落点啊，想结束语啊，都是为了把每一起节目做得完整了。就比如伊索寓言里，每讲完一个小故事，都要说明这个故事的意义。但是像某些节目，生拉硬拽出来的落点不免十分可笑。比如这个庄亦蝶跳楼自杀，落点就是母亲是拉拉，还很变态，但是这样的落点能说出来吗？于是就扭曲成青少年心理的健康问题，父母心理健康的问题，家庭的不良影响，畸形的人生观、价值观的危险，甚至是s-m群体在社会上隐患问题……”

尤游抿了抿薄唇，似乎是觉得钟磊说了半天没有说到点子上。许蓉蓉也是满头黑线。

陆震起道：“你这样的落点能落啊，但是题材就不能在电视上播，何况什么落点？什么落点都不行啊！”

其实钟磊在和尤游两次沟通以后，自己也想了不少，尽管思路有些乱，但是想趁此机会都说出来，抛砖引玉，于是接着道：“我还没说完。我的意思就是，这些落点我能想到，其实观众们未必不会想到，对不对？观众们‘没文化’，真的吗？不，他们只是不愿意带着脑子看电视而已！所以我们电视人一定要好像跟孩子讲故事一样，讲完一件事情，就总结一下这个故事的意义，把理解和解读喂给他们吃。但是现在不一样了哇，现在有网络，有新的平台。网友们在网上看视频，看一会儿就发一条弹幕，这起码说明了其实看视频的人，是有交流的，也因此上是有思考的，所以才愿意发弹幕，或者发评论。电视这个天然的单向传播媒介不可能让观众发弹幕和随时随地的评论……”

许蓉蓉忽然觉得钟磊再说下去就有些“丢人现眼”了，便赶紧拉着他的胳臂——在人们面前不好意思直接拉手——说道：“钟磊，钟磊，你是不是写毕业论文呢，你就说说‘落点’就可以了啊。”

钟磊道：“我说完了！”

“啊？”

“还需要我总结一下吧？”

“说。”

“就是说，看电视的时候，大多数观众都成为了‘没文化的人’，而可以发弹幕和可以发评论的网络上，观众们又成了妙语连珠的段子手，甚至评论入木三分，鞭辟入里，一发入魂！”钟磊顿了一顿，“这下明白了吧？还是说你们都是‘没文化的人’？非要我总结出来？你们也发表一下‘弹幕’吧！”

尤游和许蓉蓉、刘跃辰、陆震起互看几眼。

尤游试探地道：“我不想当‘没文化的人’，所以我推测你想说的是，让观众们去评论，去议论，去随意发表意见？”

钟磊点头。

许蓉蓉道：“就是说，我们不去找落点，也说落点，让观众们自己去找落点！”

刘跃辰一拍肚子：“高！那陆哥可省事了！”

陆震起琢磨着：“这不是偷懒么？”

钟磊道：“不是偷懒啊，是解放！”

尤游道：“我们只负责讲故事，将故事的意义，解读，交给观看视频的人。”

“问一句，‘你怎么看’，这节目就行了？”陆震起还是觉得不太妥。

钟磊道：“其实，我们在节目中可以有适当的引导，还有在标题、简介中都有一些引导性的语言。一家网络新闻平台曾经说过一句话，做一个有想法有态度的新闻平台，其实每一条新闻都有发布者的态度和想法，但是不能讲出来。而我们的专题节目却因为深入报道，要把态度讲出来。但是，现在平台换了，有才华的网友们未必需要我们明确讲出来。我们只需要一点引导，不至于太过偏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