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你之外,知道我(心生)取向的还有一个教我们的老师,我和他去开过房,他不会透露我的一切的。你不会知道是哪个老师,也不用疑神疑鬼,你要是害怕的话,就提防所有的老师。当他压在我的身上的时候,我就想到了死亡。我一想到大多数女人都是这样才得到快乐的,我就一阵莫名的恶心。我受不了。受不了男人,也受不了这个世界。你瞧,这就是我和你的本质上的不同,看上去我们都是两只小白兔,但是你的心里有一只老虎,我的心里却是另一只小白兔。他在我的身上得到了满足,我却从他那里得到了绝望。我必须要死去,否则我会痛苦地生活一辈子,什么都得不到。一辈子都是宝宝心里苦,宝宝说不出,那么活着还有什么意义吗?这件事你知道就可以了,对谁也不要说,没有用。往往善良的人遭人非议却得不到一个公正的说法,而丑陋的人却逍遥自在得到关心和慰问。
“我再说一遍,你自己知道就可以了,谁也不要说。我死后,非议一定非常多非常多,别为我打抱不平,你就随大流地告诉别人,说你也不知道我为什么而死就行了,他们愿意怎么说你就默默地听着,我一点都不在乎。很晚了,就到这儿吧。忽然有一种留恋呢。亦蝶泪笔、绝笔。某月日。”
钟磊和许蓉蓉看完了。
信中虽然庄亦蝶反复强调“不要告诉别人”,但是李诗涵却毅然决然地坐在了他们对面。显然是一定要把庄亦蝶的死因讲述出来了。
信虽看完了,但是钟磊和许蓉蓉都是良久不语。服务员早就将套餐端了过来,但是三人谁也没有碰。那封信——钟磊和许蓉蓉看到的只是一半的文字——让谁都没了胃口。
钟磊看了一下李诗涵,她的神情的确如庄亦蝶所言,绵里藏针,此刻的她,虽然面无表情,但是眼睛里却有一种热切的光,似乎灵魂正在燃烧。
又过了半晌,许蓉蓉道:“诗涵,这封信……”她想说带走,但是想到李诗涵只让他们看一半的内容,便知道带走是不妥的,“我们可以拍下来吗?”
李诗涵犹豫一下,然后点头:“不过,有些内容……”她的脸一红,“我不想公开出去。”
钟磊道:“我们明白。同时,你要保留好这封信,千万不能弄丢了。我们现在不是要报道出去,而是联系我们警界的熟人。所以也请你不要再给别人看了,包括其他的媒体记者,好不好?我们可以保证在事情没有水落石出之前,不会报道任何东西的。但是其他同行们……我可不能保证了。”
李诗涵轻轻点头:“我也压根没想给别人看。我看过你们几期节目,上次写作文的时候,我还用了补路爷爷的例子呢。”
没有什么比这话更让钟磊和许蓉蓉高兴的了。许蓉蓉掏出手机,将半封信拍照。
钟磊道:“那好,中午时间快过去了,别耽误了你下午上课,赶紧吃一点东西再回去吧。”
李诗涵收起那封信,摇头:“不用了,我也真的吃不下。谢谢。”
说着,李诗涵站了起来,钟磊和许蓉蓉也都站起,李诗涵迈出一步,却又停下,扭头欲言又止。
许蓉蓉道:“诗涵,有什么话你都可以跟我们说。”
李诗涵还是有些迟疑,终于咬咬嘴唇,然后从那本《她是女子,我也是女子》的书中又抽出一张纸来,递给钟磊:“这是教我们班的所有男老师的名字。亦蝶所说的那个‘他’,应该就在里边吧。”
钟磊接过来,想到自己刚才的表态忽略了继续调查这一点,没说要跟着查下去,便道:“谢谢了,我们还想着……”
见到钟磊要圆过去,许蓉蓉赶紧道:“对不起,我们刚才有点震惊了,脑子有些反应不过来,以至于没有想到接下来要怎么查。”
钟磊只得道:“对对,我就是想着去找警界的熟人,让她帮忙着查呢,你这边提供了,那再好不过了。而且,这件事情我们一定会追查下去,不管能不能报道,一定会给你,给庄亦蝶一个交代。”
李诗涵还是面无表情,但目光闪烁,有着超乎年龄的毅然,微微点头后告辞而去。
钟磊和许蓉蓉目送着她离开咖啡馆。钟磊道:“多亏了你实话实说了,要不然我估计就失去了她的信任。”
李诗涵此刻正是心情低落的时候,但是也是心理防御性最强、最敏感的时候,弄不好很容易丧失信任。许蓉蓉冷笑道:“果然男人在女孩子跟前就是喜欢撒谎,你也不例外。”
钟磊满头黑线,却也扪心自问:“刚才我的确是头一个想到的就是扯个谎应付过去……怎么会这样了?不过男人都这样的话……”
刘跃辰这时走过来,道:“上面写的什么啊?我模模糊糊的都没看清。最后又说什么‘所有男老师’?你们要干嘛?”
许蓉蓉将拍下的信件照片给刘跃辰看了,刘跃辰当即一声怪叫,随即低声道:“这是一起(心生)侵案!是猥亵!”接着一皱眉头,“不过这个‘我爱你’的意思是……不会是……是那个……就是……”
许蓉蓉被刘跃辰支支吾吾弄烦了:“对!但是重点不在这儿。”
钟磊道:“看李诗涵的表现,她其实并不太理解庄亦蝶对她是什么样的感情。”
许蓉蓉觉得不错:“要是彼此都有那样的情感,估计她不会把信件的内容给我们看。所以,一个是爱情,一个是友谊。”
刘跃辰道:“有什么关系啊,这是说啥呢?你们俩这是感慨什么呢?”
许蓉蓉道:“还不是因为你遮遮掩掩的要问?”
刘跃辰道:“我这不是有点消化不了嘛……”
“都什么年代了还消化不了……”许蓉蓉说着,一瞥眼看见钟磊要打电话,立即脸一沉,“你给谁打电话?”
“路婷婷啊……”钟磊一呆,旋即满面堆笑,“哎呀呀,我忘了忘了,你来打。”
许蓉蓉“哼”了一声,一把拿过钟磊电话,然后给路婷婷拨了过去,电话一接通,许蓉蓉的脸色就猛地变甜了:“婷婷姐,是我……”
得知了新的线索,而且涉及到学校内的猥亵等情节,路婷婷约好了一小时后,在分局附近水吧见面。
一个小时之后,在柳堤区附近的一家水吧里,路婷婷一边嚼着红豆馅儿的面包,一边看着庄亦蝶诀别信的后半段文字。许蓉蓉已经将拍下的信件图片发给了她。
钟磊等人见她的脸上的不停地变换着,一会儿惊奇,一会儿愤慨,一会儿凄然,一会儿感叹,这也怪不得路婷婷如此表现,信件中文字的信息量的确不少,钟磊和许蓉蓉乍一看时,也是消化了一会儿。路婷婷看完,放下了手机,看了看钟磊和许蓉蓉、刘跃辰,带着一点哀伤和大惑得释的豁然,说道:“原来如此……看来这个庄亦蝶是……”
钟磊、许蓉蓉和刘跃辰都点头。许蓉蓉道:“不过据我们观察,李诗涵其实并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