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爱诗努力地回想,两个月的时间虽然不长,但是期间接待了很多病人和来访者,她对庄亦蝶有一些印象,但是记忆中的细节已经模糊了不少。同时,作为心理医生,虽然要保护病人的**,但是庄亦蝶只是来咨询过,并非是她的病人,再者斯人已去,为了探究死因,可以知无不言。
“她是突然出现在启悦门口的,”梁爱诗回忆着,“她心病非常重,我记得她一张口就是对不起……所以今天听蓉妹妹说她的母亲对她的评价是小乖乖,并且不怎么管她,因此上就是说,她的母亲认为庄亦蝶非常乖巧了,不需要自己去付出精力,这就正好说明了庄亦蝶其实在母亲面前是一直的压抑着自己,生怕自己做错了什么事情,生活当中,每时每刻,都是小心翼翼,所以一张口就是‘对不起’。”
许蓉蓉看了钟磊一眼,钟磊也正回视着她,两人都轻轻点头。路婷婷和danna也都点头。钟磊忽然想到:“我就好像是庄亦蝶一样,在许蓉蓉跟前,每时每刻都要小心翼翼……不过我这是甜蜜的小心翼翼,和庄亦蝶自不能同日而语了。”
梁爱诗一边回忆,一边分析:“然后我也很想知道她为什么会说‘对不起’,我就跟她说,‘你没有做错什么’,我的意思就是,你无需道歉。错根本就不在你。然后她就……”梁爱诗回想着,“对了,她提到了一个男人,说,‘他是变态’。”
“提到了一个男人?是谁?”路婷婷关切地问。其他人也都神情关切起来。
梁爱诗摇头:“我问了,她没说。就说,这个人是变态。接着我问到她妈妈,她就赶紧又说,对不起,然后拔腿就走……就这样,她就……一切都结束了。”
许蓉蓉细眉一挑:“蝈蝈姐,问到妈妈,她转身就走,这是怎么回事?”
梁爱诗道:“和我之前的分析是一样的。她其实对母亲深怀恐惧。提到母亲的时候,她想到逃避,就是不想让母亲知道这一件事情,因为母亲知道了,一定会教训她,批评她,甚至辱骂她,她十分恐惧。至于这一件事情是什么,那个变态的男人又是谁……现在庄亦蝶死了,恐怕就只有那个变态男人自己知道了。”
“原来如此……原来有一个变态!”路婷婷嘟囔着,“我就知道……这楼跳得蹊跷!”
而钟磊和许蓉蓉则脑子“嗡”的一下,两人想到的都是,“哎呀,看来这个片子还不能做!故事还没完呢!”
上午时分,大家说了一会儿就各自回去继续工作了。danna见钟磊的表现唯唯诺诺,连正眼看众位美女都是提心吊胆,不禁暗暗好笑,想着在微信小号上好好地揶揄一下他,不过想到微信说不定也会被许蓉蓉看到,便没有发。
而大家之所以走得这么急,却是路婷婷提出来的:“说了半天,差点忽视了最关键的证据,从这个证据上,说不定能找到那个变态男人。”
“什么证据?”许蓉蓉问道。
“庄亦蝶。”路婷婷顿了一下,“……的尸体。”
昨天陶心蕊来后,认可自己的女儿是自杀无误,因此上法医就撤了,派出所民警联系了殡仪馆,让他们派人收尸,打扫现场。出了这样的事,恐怕有一段时间里这个天台是无人敢用了。
路婷婷急急而出,正是要联系派出所的张民警,让他问一下庄亦蝶的尸体在哪里,先不要火化,也不要把这些情况通知陶心蕊;然后打电话让法医队伍前往殡仪馆验尸。
“婷婷姐,”那张民警惊愕道,“出什么事了?是他杀?不会吧?”
“别管了,总之快一点,有新情况再告诉你。”
许蓉蓉和钟磊见有了新的进展,焉能袖手,当即就提出,要跟着路婷婷去,希望得到第一手消息。
路婷婷想要拒绝,但是心内有些犹豫,因为之前的合作,不太好意思硬生生地撵走、拒绝,话到嘴边,就成了:“行吧,但是你们不能进去,有消息的话,我会第一个告诉你们,不过有些消息比较敏感的话,你们是不能发布出去的,否则我就……我就不客气了。”
钟磊笑道:“不会的不会的,不会破坏这么祥和的合作氛围……”还想说什么,却被许蓉蓉一眼瞪了回去,看来在别的女人面前嬉皮笑脸,也被许蓉蓉禁止了。
来到了市郊的殡仪馆,钟磊和许蓉蓉下了出租车,看着路婷婷和法医们交涉,然后和殡仪馆的人交涉,最后走进了里面。殡仪馆坐落在野外空旷之地,几栋两三层的房子涂着让人压抑的灰色,两个巨大烟筒冒着黑烟,来前送别的人们无不面孔肃穆,地面上时而吹过一些纸钱、白花,空气里弥漫着香火的呛人味道,有人抱着骨灰盒脚步匆匆,有人打着招魂幡一脸哀伤,有人举着纸扎的童男童女要送到焚烧区去烧……
许蓉蓉浑身打了一哆嗦,钟磊脱下外套,披在她身上,许蓉蓉摇头:“那你呢?”
钟磊道:“我不冷啊。我当过兵,一身煞气,没事。”
这里的气温却比市区要低一些。只不过和气温相比,令钟磊更加难以忍受的是香火和焚烧的浓烟,他和许蓉蓉找了一个上风口的地方站着。
大约等了一个多小时,已经到了中午时分,路婷婷等人还未出来,许蓉蓉已经蹲在地上,其时春阳高照,身上已经不是很冷了,只是肚子又饿了。钟磊便要去附近转一转,买点吃喝东西,许蓉蓉却又不让,因为害怕在这个地方自己单独呆着。
“我们当时为什么要来这里呢?为什么不好好地在办公室里等着电话呢……”
钟磊只好带着许蓉蓉一起去附近看了看,在一家脏兮兮的小卖店里买了一点零食饮料。回到殡仪馆里,只见路婷婷已经出来了,正在东张西望地找他们。
钟磊和许蓉蓉赶紧迎上前。法医们并未出来。
“婷婷姐,情况怎么样?”许蓉蓉上前问道。既然不让钟磊开口,自己当然就要负责说话了。
路婷婷脸色郑重:“还要进一步的检查,尸体已经打算运到我们警队了。”
钟磊忍不住:“什么情况?”
路婷婷:“庄亦蝶***早就破裂,**有(心生)行为痕迹……这么说吧,和我来的时候设想差不多。”
钟磊和许蓉蓉也是脸色一变,许蓉蓉道:“就是说……这孩子已经……”
钟磊见许蓉蓉略显忸怩,接道:“那能找到(米青)(水夜)吗?”
路婷婷摇头:“只能说庄亦蝶之前有过(心生)行为,但是,可不是说那行为就是在死前发生的,所以……没有,清洗得很干净。”
此时钟磊和路婷婷对话,许蓉蓉也没有任何阻止的意思,一直被传统家教管训的她,有些话觉得自己说不出来。
路婷婷把这些情况大致一说,然后说道:“你们先回去吧,我们这边也得回去做细致的检查,包括毒检,看看她当时是不是有什么幻觉。要是没有,那就单纯是抑郁症;要是有,那就是庄亦蝶知道自己得了抑郁症,然后企图用丨毒丨品来麻痹自己,终于产生了幻觉……”
说到这里时,路婷婷又皱起眉头,轻轻摇头,她眼前浮现出学校监控录像中,庄亦蝶从教室里和老师发生冲突到进入女卫生间——后来在卫生间里找到了庄亦蝶的校服、化妆盒、书包和板鞋,均无可疑之处——然后一步步走向四楼……这一切看得出来她行为笃定,要够归咎为幻觉,似乎也不太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