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你能怎么样？”

“报道啊。你不知道吧，我现在微博账号经过实名认证，给我加v啦，‘花州电视台见习记者’，上面这么介绍我呢。”

“粉丝多少啊？”

“五百……我要是报道出去，能五万！”

陈江把电视台小超市里的咖啡一饮而尽，站了起来：“我回去了。下次有事情不许知情不报，知道吗？”

钟磊只得又一次强调自己一开始真的以为是恶作剧，又反过来对陈江说：“有什么料你告诉我啊，礼尚往来啊，是不是陈队？”

陈江扬扬手臂，头也不回地走了。

回到了九楼办公室，刘跃辰和陆震起并不在，钟磊把见到陈江是怎么说的跟许蓉蓉讲了一遍。

许蓉蓉听后，就说，剩下的事情就交警方吧，他们自然帮不上什么忙，然后告诉他，刚才她联系了一下落红镇人民医院的龚主任。联系龚主任，自然是为了了解胡佳佳的近况了。

钟磊问道：“龚主任怎么说的，胡佳佳现在怎么样？”

许蓉蓉道：“他说去年年底，胡佳佳身体恢复得不错，所以就让花州儿童福利院接走了。”

“怎么是花州儿童福利院？胡佳佳没有亲属？”

“芍药村毕竟隶属花州市啊，当然是要被送回来的。至于亲属……我不知道，不过你想啊，一个残疾女孩子，谁会……唉，别说别人，就说我们吧，难道要去主动收养吗？我们自己做不到的事情，也就不要去道德绑架别人。”

钟磊对这话深以为然。

“嗯……看望看望吧……”钟磊说着，沉吟起来。

许蓉蓉道：“怎么了？”

钟磊目光一亮，道：“蓉蓉，这就是个选题啊。去福利院看望孩子们，送送温暖……”

许蓉蓉却是目光一黯，微微摇头：“一看你就是大学期间没有做过义工的人。”

“为什么？你去过福利院？”

“青江市的去过，和同学们一起去的。现在人家不接受个人义工，都是集体去。”

“那我们还不能进去了吗？”

“咱们是看望胡佳佳，这没什么啊。但是你说的，什么送温暖之类，不是不行，但是要组织起来，而不是拎着几个玩具，几袋面，几桶油，就叫送温暖，当然好心是好心，可是上电视，也让人笑话吧！”

“呃……”钟磊点头称是，“也是，你去一天，我去一天，他们福利院还工作不工作了。”

“里面的孩子们其实过得还可以，就是有的残疾，有的痴呆，有的天生就是神经病，有的自闭，有的有暴力倾向，当然也有的特别乖，特别可爱……总之，什么都有。我想，胡佳佳差不多就是残疾和自闭那一类的吧？”说着，轻声叹息。

这时，刘跃辰和陆震起从外面解决了烟瘾回来。见到钟磊回来了，刘跃辰说道：“嘿，我们俩在走廊等着你抽烟呢，左等右等不见你来，结果你却重色轻友，聊什么呢？”

许蓉蓉凤目一翻：“还记得胡佳佳么？”

刘跃辰道：“记得啊！我记性有那么差吗？”

钟磊道：“我们拍完两个续集的选题，忽然觉得胡佳佳也可以追踪一下的嘛！”

陆震起“噗”的一声就把一口正在喝的水吐出一半，又是咳嗽，又是摆手：“别别，别去了。”

许蓉蓉轻轻点头，赞同陆震起的话。刘跃辰不解地问道：“怎么了？有什么不方便吗？”

陆震起道：“你们都忘了，那个选题能通过，是特批的。你们身上其实还背着大过呢！没处理你们已经算是给足了面子，现在居然还要旧事重提！”

刘跃辰挠着脸蛋：“那我们单纯地拍胡佳佳呢？”

“那还有什么故事啊？”陆震起眼睛一瞪，“胡佳佳惨，很惨很惨——就这么样？她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成为了孤儿？你是不是要讲清楚？那么，之前的事情就不得不提，好不容伤口长好了，你们一去，这纯粹就是乱拆线，加新伤！”

钟磊道：“陆哥，我们的意思其实并不是光针对胡佳佳，也可以做儿童福利院的选题……”

陆震起还是摆手：“也是不成。”

许蓉蓉还是点头。

刘跃辰道：“为什么也不行？”

陆震起见到，道：“蓉蓉来说一说。”

许蓉蓉道：“刚才钟磊就提到了，我跟他讲，福利院很复杂，里边的人有的残疾，有的自闭，有的被父母抛弃，有的是家里边养不起，还有的父母都是弱智，怎么养？因此上想要做片子，就只能讲：这些儿童多么惨，在福利院里多么快乐。等于为福利院做了一遍广告。而且，最关键的是，福利院最讲究**，我们当初当义工的时候，在教室里不经允许，是不能拍照的，一些健全的孩子正在上学，他也根本不想让同学们知道他是福利院的孤儿。总之，有爱心固然是好事，别滥用。”

许蓉蓉说完，陆震起就轻轻鼓掌：“说的十分之好！逢年过节的时候，《第一视点》去拍一拍孩子们吃团圆饭就行了，背后的故事，孩子们未必愿意说，何必你要深挖细问？”

钟磊向许蓉蓉一竖大拇指：“那我们就只是探望一下好了。”

陆震起诧异道：“探望谁？”

“胡佳佳，她现在已经被送回到花州市儿童福利院了。”

刘跃辰道：“什么时候的事？他龚主任说的？”

许蓉蓉道：“别提了。我们让龚主任当胡佳佳有什么去向的时候，告诉我们一声，结果人家忘个一干二净。胡佳佳去年就来花州了。”

陆震起微微一笑，道：“你们呢？胡佳佳去年来了，你们今年才想着问，也不是忘个一干二净？”

许蓉蓉和钟磊脸都是一红，许蓉蓉道：“我们这不是……一忙起来别的选题，就忘了。总之，去探望一下，去不去？”

大家随即定好了，本周末要是没事，就去探望一下胡佳佳。连陆震起也难得地表示要参加一下集体活动，甚至打算要带着孙女外孙等去看看，“让他们知道自己的生活多么幸福”。在许蓉蓉的劝说下，终于打消了念头，因为人家也不接待。

“用不用先通知福利院一声？”刘跃辰道。

许蓉蓉道：“周五的时候，我再打电话吧，就是预约一下，打声招呼，要不然搞得好像领导视察一样。”

大家都答应了。

周五，钟磊和许蓉蓉这一周都联系了一个选题，也都和各自的采访对象商量好，下周过去采访，周末应该无事。于是，许蓉蓉便给花州市儿童福利院打了电话。

“喂，您好。请问一下，我想探望一下福利院中的一名儿童，明天去，可以吗？——不不，不是慰问活动。是这样的，我是花州电视台的，之前我们做过一期节目，其中有一个孩子，之后这个孩子被送到了我们花州儿童福利院，我们只是想看望一下这个孩子，可以吗？——叫胡佳佳。——什么？！”

许蓉蓉的语气骤变，脸色也蓦地变得雪白。钟磊和刘跃辰、陆震起也不禁吃了一惊，都看着正在打电话的许蓉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