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答:上课睡觉,考试作弊,好耍小聪明,课堂上顶撞老师,可以说是劣迹斑斑。就这样的孩子……我教不明白的。所以,听见他杀人,我一点都不意外。只可惜了,我这学年的评优又要泡汤!全班荣誉都被他毁了。丨警丨察同志,这学生不止一次给全班抹黑了!油盐不进!”
陈江继续翻“证人传唤”中,高二四班同学的笔录。一名叫黄静媛的女同学,是当时学习委员。
“问:郑清培是什么样的同学?你实话实说,不用担心。也别紧张,有什么说什么就行。”
从问话中可以想象,这个女同学被警方传唤后有些忐忑害怕。既然是女同学,所以问讯的是女警,口气自然比男丨警丨察稍稍和煦一点,不过当丨警丨察的,几年审问下来,又是在警局这样的环境里,话一出口,往往就自带高压属性,改是改不了了。
“答:他……还行吧。”
“问:别模棱两可的回答,怎么个还行。讲你对他的直接印象就行。”
“答:他就是……”
“问:你脸红什么?”
“答:对不起对不起,我有点紧张。”
“问:深呼吸一下。别紧张,说罢。”
“答:郑清培是一个很普通的学生,学习不算很好,但是努力的话,其实也可以冲到中游甚至上游?他挺喜欢打篮球的,不过没进去校队,因为他身高也就一米八左右,也不是很高,所以进不去,但他技术……我觉得挺好的。”
“问:是看过他打球?”
“答:对。我们全班女生都看过……”
“问:他考试作弊吗?”
“答:嗯……做过一次,被抓了。那一科成绩也被取消了,不过他也不太在意的。”
“问:他欺负同学吗?”
“答:不。不过,他一般也不出头。这次是波及到他了。”
“问:泼王宁尿的是谁?”
“答:段辟庸。”
“问:你亲眼所见。”
“答:对。”
“问:郑清培和段辟庸是怎么口角的?”
“答:因为郑清培的课桌上也被淋了尿,所以他就和段辟庸打起来了。”
“问:王宁说,是郑清培浇他的尿,是吗?”
“答:实际不是的。”
“问:那王宁为什么这么说?”
“答:这我也不知道。王宁有点……脑子有些糊涂。”
“问:你们班主任卞静姝怎么样?”
“答:她……是一个好老师。”
“问:你觉得,郑清培怎么看班主任卞静姝?”
“答:呃……因为卞老师好几次教训过他,可能有点看他不顺眼吧。所以郑清培对卞老师恐怕印象也不会很好。”
“问:都是怎么教训的?”
“答:比如……黑板没有擦干净,头发留长了,迟到,上自习的时候说话,甚至出去打篮球,反正就是……小毛病一堆吧。”
陈江继续往后翻问讯的笔录,同学们对郑清培有褒有贬,不过给人的大致印象就是一个还算活跃,学习一般,偶尔和老师顶嘴,喜凑热闹,打打闹闹的男生。
这样的男生,无论什么时代,在任何学校都能一抓一大把。
这时,会议室的门开了,何平和路婷婷走了进来。两人都是黑着眼圈,一看就是极不情愿地从床上爬起来的。
路婷婷手中拎着一袋子的灌装咖啡,给陈江取了一个。陈江还真是渴了,先是把灌装咖啡一饮而尽,接着又把保温杯里的水也一饮而尽。
何平喝着咖啡,黑着眼睛,道:“陈队,怎么了?”
陈江一边翻看着卷宗,一边指着记载着当时班主任卞静姝的卷宗,道:“给我查这个人的现在的住址。”
何平将卷宗翻开,有些诧异,看了看手表,“陈队,现在是凌晨四点,这个人是……”
“给街道派出所打电话,让他们帮着确认住址。”陈江头都不抬。
何平去全国户籍信息联网查询,然后拨打群芳区青莎街道派出所电话,叫来值班人员,问他们,一个叫卞静姝,现年应该是54岁的女人,身份证号是多少多少,现在是不是社区居住了。
派出所值班人员接到电话后,一开始推脱“现在是半夜啊,等上班之后不行吗”,何平告诉他,“这里是3.20专案组”,那民警同事立刻就说,现在就开始查了。
何平得到卞静姝现今住址的时候,陈江犹自翻阅着卷宗。
郑清培自去年逃亡后,陈江他们已经调查了郑清培的家族亲属情况。郑清培入狱后,父母很快就离婚了;几年后,父亲患病而死;在郑清培还有三年出狱的时候,已经患抑郁症多年、屡次自杀未遂的母亲终于自杀而去。郑清培是独生子,并无兄弟姐妹。而常人眼中宠爱孙子的祖父祖母与外祖父祖母均已过世。警方又对郑家和母亲家族的其他亲属进行了走访,所有亲戚都表示,郑清培出狱后没有来找过他们,他们也不希望他来找他们,关系已经很淡了,记忆中已经没有这个人了。通过对周边邻居的调查,警方确信郑清培并没有找过这些亲戚。
其实,那时候警方的重点在于排查“老大”潘玉柱等人的涉黑团伙的成员关系,还有早于郑清培出狱的同监狱友,等等。想从这方面找到突破口。毕竟,郑清培从高中时代就入狱了,而从监狱中拿到的探监记录显示,从入狱期间一开始,除了父母和祖父祖母、外祖父祖母,和一个姑姑,一个姨妈之外,便再无人探望,至于同学朋友,从始至终,更是一个没有。最后一次外界联系他,是出狱前三年,姨妈将母亲自杀身亡的消息写信告诉给他,他也没有回信。这么多年过去了,警方觉得他的正常社会关系应该是一片空白,出狱后举目无亲,茕茕孑立,所以投奔狱友潘玉柱再次犯罪,并不奇怪。
“陈队,”何平回到会议室,拿着纸条,放到陈江面前,“这是这个卞静姝现在的地址。”
陈江揉揉脸,站起来,略一迟疑后,又决断地说道:“谁醒着呢?叫来,找到卞静姝,然后把卞静姝的家布控起来!”
“呃……现在?”
“对!”
数分钟后,陈江带着何平、路婷婷还有眼镜丨警丨察出发。眼睛丨警丨察叫田华忠,素喜熬夜,但是平生也很少这般熬法,所以同样黑着眼圈。
路上,陈江掏出手机,想把自己现在带人去布控卞静姝家的情况向副队泰江山通报,并和支队领导汇报,可是犹豫了一下,又把手机放了回去。他想,如今才凌晨四点多,泰江山年纪大,最近压力又大,入睡慢,好不容易睡着,就别叫醒了;支队领导也是一样,等到天亮了,七点多的时候再叫他们一样。再者说,自己只是怀疑,尚无切实的证据证明卞静姝会遇到迫在眉睫的危险,要是贸然通报给上级,上级派人增援,一旦兴师动众,呼啦啦都在卞静姝家周围布控起来,那么反侦察能力很强的郑清培一见无法接近卞静姝家复仇,自然就隐匿了,反而打草惊蛇,捉不到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