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磊和刘跃辰异口同声：“管叔是谁？”

许蓉蓉道：“是我的……我爸的司机叔叔。”

“哦！”见许蓉蓉不愿意多讲，钟磊他们也就不再多问下去。

“你们说，我该怎么说？”

钟磊道：“先什么都别说，就是到了芍药村之后，发一个地址，然后每隔十分钟，就发一次，掐好点，这样的话，一旦过了十几分钟之后他还是没有收到地址，就会明白了。”

许蓉蓉一想，觉得这个可行，便在手机闹钟里设置每隔十分钟一次提醒。

刘跃辰感慨地道：“唉，这一次真的是悄悄地进村，打枪的不要。像上次齐老板请我们大吃大喝，看来是不会有的了。”

许蓉蓉哼笑一声：“作为伟大光荣的调查记者，居然还想着让人家请去大吃大喝，想得可真美啊！”

刘跃辰道：“还调查呢，咱们连小编导都算不上！其实我比你们处境还不好，知道吗？你们俩是实习生，大不了走人了；我是外聘打工的，跟着你们俩混，弄不好回去我就被开，然后我就上了电视台黑名单了，我还是本地人，最后只能回家帮我堂弟弄婚庆摄像去了。”

钟磊和许蓉蓉听了这话，都消沉下来。

许蓉蓉弱弱地安慰道：“其实……婚庆摄像也比较赚钱吧？”

刘跃辰叹道：“那倒是……不过多没意思啊！成天琢磨着怎么把别人拍好看了，太累。”

“怎么会累呢？把别人拍好看了是多好的事情啊？”许蓉蓉不解。

刘跃辰道：“关键人人都像蓉大美女你这么好看也行……”

钟磊这时忽然意识到，这一次擅自行动如果被人认为和之前的直播是性质一样的话……那么恐怕尤游也很难保住他吧？

“唉，什么尤游能保住你？你还真当自己是尤姐的人了是不是？”钟磊不禁在心中自怨自艾起来，“厚着脸皮往人家羽翼下面凑，人家万一不要你呢？”但是心底里另一个声音告诉他，“尤姐不会不要我的吧？”他想起来那天半夜的宵夜，和机场航站楼前的冲动……

这时，许蓉蓉忽然道：“没事，只要我在，我就不会让你们俩走。”

“真的？”刘跃辰问。

“真的。”许蓉蓉坚定一点头，忽然眉头一皱，“不过，要是我也被我家那边叫走的话……”

“唉……”刘跃辰懂了，真要是出事了，只能各顾门前雪吧。

钟磊忽然爽朗地一笑，道：“敢作敢当，怕什么，大不了，做个自媒体，写写文，拍拍照，一样混饭吃。不过作为年轻人，要是不去尝试一点出格的事情，怎么行呢？不瞒你们说，那次直播事件之后，我想了很多，最终有一个问题浮上我的心头，你们知道是什么吗？”

“啥？”刘跃辰问道。

许蓉蓉也很好奇。这还是钟磊第一次主动提起那次直播事件。

钟磊道：“我就问我自己，做错了吗？”他摇摇头，“没有。那就没有什么可怕的。我告诉自己。”

车里顿时寂静无声，只能听见行驶的沙沙声。只不过，一阵阵越来越澎湃的心潮在三人之间涌动……

过了一会儿，钟磊接着道：“所以我觉得我们还年轻，既然年轻，我们就不能像陆叔那样，畏首畏尾，缩手缩脚。当然我不是贬低陆叔，恰恰相反，我曾经对一个老板——哦，这个老板还是我跟着飞哥、雯姐和小娟姐他们去拍《爱车团》的时候遇见的，我对他说，我可能到了您那个岁数的时候，也会和他一样了。是啊，我们到了陆叔那个岁数的时候，没准也会一样的，但是现在……现在我们不是！我们不能自己给自己增添条条框框，自己成天吓唬自己，这个不行，那个不让，于是我们就自我阉割，小心翼翼……”

钟磊一口气说到这里，情绪有些激动，他没有再说下去，不过意思倒也表达明白了。

刘跃辰点点头——他觉得很对，但是如果这时陆震起也在，也说一大堆东西的话，他也会点头，也觉得陆震起说得挺有道理的……

钟磊从后视镜中看了一眼许蓉蓉，许蓉蓉也正从镜子里看着他。目光对视中，许蓉蓉很快移开了眼睛。

钟磊看到许蓉蓉的目光中带着一些憧憬和欣赏，和尤游那有些“居高临下”的评价式欣赏不同，许蓉蓉的眼神中恐怕更多是爱慕吧？

半晌之后，许蓉蓉幽幽地道：“其实我也想过一些……陆叔也并非是畏首畏尾吧？也并非是没有勇气吧？当年可能比我们还猛吧？但是时间真的会磨平一个人呢。比如说，我们这次去拍摄证据，我知道我们根本播出不了……”

“你怎么知道？”刘跃辰愁眉苦脸地问。

“这么说吧，是百分之九十五的几率，节目会废掉。”

“那我们不就白去了么？”刘跃辰唉声叹气，“怪不得陆叔在微信上说，你们干的都是无用功，白费力气。”

“对啊……”许蓉蓉也叹气，“一次两次白费力气，五次十次呢？一百次之后还会不会为了一个疑点，为了一个孩子，为了某个可能别人漠不关心的真相而长途跋涉呢？”

说着，许蓉蓉看向后视镜，看着钟磊的反应。

许蓉蓉没有想到，钟磊忽然好像是听到什么好笑的笑话一般，“呵呵、哼哼”地笑了起来。

“笑什么？”

钟磊止住笑，道：“笑我还得把我刚才的话再重复一遍啊！”

“你刚才说的是……”

“我刚才说，也许我们到陆叔那个岁数，也会和他一样的。但是不好意思，我现在还没到他那个岁数，你们也没有到。如果说这个世界偏偏要我认输，也不是不可以，只不过得等我‘白费力气’一百次之后！明白吗？要投降，我也要打光子丨弹丨，带着伤！”

“啪啪啪！”副驾驶的刘跃辰鼓起掌来，狠狠地点头道：“磊哥，你说的不错！我同意！”

“我也同意！”许蓉蓉也说道。

刘跃辰接着道：“不过，磊哥，咱别激动好不好？你一边说话，一边踩油门，这都快……140了……”

钟磊这才发现自己激动之下不知不觉地超速了：“你们怎么不告诉我呢？”

“这么快的速度，万一你方向盘一歪，那还什么‘打光子丨弹丨’，成翻车现场了！”

“没有摄像头吧？”刚才还豪情万丈的钟磊顿时低声下气了……

不过，钟磊的“动员演说”倒的确鼓舞了刘跃辰和许蓉蓉，从昨天晚上在三人群里热血沸腾地讨论、决定，到刚才在车上想到会遇到危险而有畏葸之心，到最终重整旗鼓，再无动摇，坚毅蓬勃的精神气重新充满了车内。

根据导航的指引，十点刚过的时候，钟磊他们就已经到了芍药村地界。

虽然钟磊本次还是租了一辆suv，但是颜色和牌子和上次不同，这次丰田的rav4，以免被人认出，惹出不必要的麻烦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