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过后，聂青山没有给他打电话，他也没有打电话过去追问。

虽然他不明白，为什么三天过去了，耀华中学的事，还没有一个明确的答复，但是他相信，今天会有一个答案，就算他们不给，叶峰也会拿一个答案。

等叶峰他们赶到苏江医院的时候，医院门口已经挤满了人，熙熙攘攘的，有的拉着长长的白色横幅，有的拿着一张张白纸站成一排，还有人拿着自制的白色花圈……

与此同时，还不断有胸前戴白花的人，从四面八方赶过来。

若是往常，这么多人聚集在一起，绝对吵杂无比，但是此刻却静寂无声，一个个如同雕像一般，满脸悲恸地看着医院里面。

披麻戴孝的瘦猴，手里捧着老头的遗照，跪在医院大门口，在他身后还跪着及时上百号人。这些人年纪各不相同，有的已经成了孩子的爸妈，有的才不过刚刚上学，但是一样的，却是满脸地悲伤。

叶峰慢慢走过去，拍了拍瘦猴的肩膀。

“峰哥！我求您一件事。”面容枯槁的瘦猴抬起头来，祈求地看着叶峰，声音沙哑无比。

“说。”叶峰看着瘦猴这样子，喉咙眼有点堵得慌。

“我希望灵车，可以在金陵绕一圈，让孙爷爷再看看金陵，看看他蹬着三轮走过的大街小巷，让看看他捐助的那些学校，让他看看起早贪黑给他们赚钱的地方。”

跪在瘦猴身后的人，无论男女老少，全都疑惑地看着叶峰。

他们想不明白，身为掌控一个区的黑道大佬，为什么要去求这个年轻人。

不过二十来岁，就被迫退伍了，能有什么本事？

谁想这时，一个气场十足的中年帅哥，领着一群领导模样的中年人走了过来。

看到领头这人，他们不禁瞪大了眼睛，身为金陵人，他们怎么会不认识聂青山？

然而，让他们万万想不到的是，聂青山竟然主动向叶峰打招呼，而且叶峰竟然还一副不耐烦的模样。

他们看向叶峰的目光，多了一些惊惧。

而跟在聂青山后面的高官，脸上的惊色，也不少，一时间他们暗暗对叶峰留上了心。

连聂青山都要巴结的人，他们就算不去巴结，也不能得罪。

聂青山暗暗叹了一口气，然后看向瘦猴，“你刚才的要求，我答应了。届时会有交警在前面开路。”

“谢谢！”

“你不用谢我，这些都是我应该做的。”说着，聂青山目光扫过，后面披麻戴孝的人群，朗声说道：“耀华中学和孙老先生的事情，我们市委深表遗憾，若非我们高层领导和相关部门，督查不利，也不至于走到今天这一步，在这里我仅代表我个人和市委领导，向孙老先生、向耀华中学历届师生，说一声‘对不起’。”

说着，聂青山就朝着向着老孙头的遗照，跪了下去。

“聂市长！您不能……”跟在后面的高秘书，失声惊呼，伸手就想拉住聂青山。

不仅仅是他，后面的官员也是脸色一变。

聂青山可是金陵市堂堂副市长，今天他能来就已经很给面子了，这屈膝下跪未免有点掉身价了。

“站住！”聂青山跪在地上，厉声怒喝，“我有什么不能的？其一，孙老先生是我们的长辈；其二，孙老爷子是一名老八路，老党员，为这个国家奉献了一切，包括他两个烈士儿子；其三，我们身为高层领导，却让一个八十多岁的老人，为了贫困生辛苦奔波，从牙缝里挤钱，从医药费里挤钱，这是我们的失职！今天，我在这里表个态，耀华中学不会垮，孙老爷子的精神不会垮！”

聂青山说着，就咚咚咚的连磕了四个头。

看着跪在地上的聂青山，所有人都被震撼了，那些官员脑袋有点发懵的面面相窥。

最后一咬牙，跟在后面跪了下去，也连磕四个头。

看到这一幕，所有人都震惊了。

大家没少看新闻，平日里这些大官，能赶到给鞠个躬就不错了，但是今天，竟然直接磕头，一时间大家有点反应不过来，却又觉得他们应该磕这个头。

叶峰看着愣在原地的瘦猴，和后面披麻戴孝的人群，再看看一脸诚恳的聂青山，在心底最后那一丝怨念消失的瞬间，上前一步，站在瘦猴一侧，朗声喊道：“家属谢礼！”

瘦猴他们猛然惊醒，弯腰磕头，以头点地。

“礼毕。”叶峰对着聂青山点了点头，然后看了看手表，拍了拍瘦猴的肩膀，“吉时到了。”

叶峰话音落下的瞬间，老孙头的遗体，就被四个汉子抬了出来。

看到这一幕，原本还静静站在两边的人群，瞬间失控了。

一个个瞬间泪崩，使劲捂着嘴涌向医院里面的灵车，也有很多人跑到屋顶，医院二楼，还有些人爬到树上、车顶上，只为了能看老孙头最后一眼。

人群虽然拥挤，场面虽然失控，老孙头遗体和灵车周围，却被留出了一块空地，一个个使劲捂着嘴，不让自己哭出声来。

好像老孙头只是睡着了，都担心吵到他。

直到，老孙头的遗体被抬上灵车，上万人瞬间爆发出令人心颤哭号声。

“孙爷爷……”

“孙爷爷，我们想你……”

“孙爷爷，让我再看你最后一眼。”

这样的场面，让叶峰再次泪崩，看着即将发动的灵车，叶峰‘啪’的一个立正，大声喊道“老兵，一路走好！”

听到叶峰的喊声，前来维持秩序的交警和特警，也猛然转向灵车的方向，立正敬礼，眼眶通红地喊道：“老兵，一路走好！”

看着灵车前行过程中，不断加入车队的人群。

聂青山他们一阵唏嘘。

“自从那些开国伟人逝世之后，大家恐怕再也没有见过这种场面了吧？如果不是事先知道，谁能想象躺在灵车里面的，只是一个孤苦无依的老人？他不像我们有令人仰望的官职，更不是那些富商，有令人羡慕的财富，他临死前把最后的五百块也捐了，堪称一无所有。可是他却得到了这么多人的敬重。这难道就不值得我们反思吗？”

那些官员，张了张嘴最后无奈地点了点头。

“我知道，我强行拿下良辰集团这件事，让很多人不满，让很多人有意见。甚至有些人，一直拿什么明星企业说事，但是他们真有那个资格吗？私开天价补习班，不参加就各种威逼利诱！家庭作业的批改，也变成了家长的事，我就纳闷了，那些老师不批改家庭作业，怎么掌控的学习进度？怎么安排授课进程？全都照本宣科吗？这样的学校，不要也罢！”

聂青山愤怒的语气，让众人心里一紧。

“还有眼前这一幕。你们有没有想过，这件事如果没有妥善的解决，会有什么样的恶果？”如果说聂青山先前的敲打，还让他们心有不满的话，但是这句话，却把他们给吓住了。

从开始到现在，最起码有两万人加入了送行的队伍，其中一万多人，如同死了至亲一般痛哭流涕。

如果最后这个问题没有解决，然后被撕开的话，恐怕会演变成一场暴乱，届时他们恐怕要吃不了兜着走。

“严查，彻查，必须给广大师生一个交代。”主抓教育的副市长，当场表态。

“没错，必须严查，甚至要抓典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