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映雪咯咯地笑起来,笑眼看着我,嘴里重复着“天下第一淫人”。
其实所有的艺术家都在意淫,不过是意淫的好坏而已。曹雪芹意淫好,所以有千古绝唱的《石头记》,王实甫意淫得妙,所以有脍炙人口的《西厢记》,汤显祖意淫得巧,所以有了想象绮丽的《牡丹亭》,这些大家都属于知情的范畴,《金瓶梅》则属于好色的范畴。不在一个档次。
“为什么你每次都说《石头记》,而不是说《红楼梦》呢?”周映雪笑着问我。
“我这是尊重曹雪芹!”我笑,“《石头记》是曹雪芹起的书名,《红楼梦》是后人替他起的书名!”
“好吧,以后我也只称《石头记》,”周映雪笑看着我说,“那你读过《西厢记》没有?”
我笑:“贾宝玉和林黛玉都读过西厢记,我怎么会没读过?”
“怎么样?好看吗?”周映雪笑眼看着我。
“很不错!”我笑,“词写得很精妙!那真叫一个温婉动人,缠绵悱恻!林黛玉读西厢记时的感受就是‘曲词警人,余香满口’,宝玉跟黛玉说,只要你看下去,你连饭都不想吃了呢!大有孔子听了韶乐之后三月不知肉味的意思!”
“什么是韶乐?”周映雪问。
“韶乐是春秋战国时的一种音乐,”我笑笑道,“不过早已失传,我们肯定听不到了,无福消受,连孔子都难得听到一回!”
“那是什么音乐这么美?”周映雪轻叹说,“连大圣人孔子听了都三月不知肉味了!”
我笑:“想必是天籁之音吧!”
“你觉得唐寅画的西厢记画得好么?”周映雪伸手指着图录上的那副仕女图问我。
“应该是好的,”我如实说道,“我不懂画,也不知道怎么欣赏。”
不过,因为我熟悉《西厢记》里的情节,所以我能判断这画是不是画得忠于原著。
“听琴到底讲的是什么?”周映雪问,“一堵墙横在那里,崔莺莺站在月下的庭院里,似乎在倾听什么?可谁在弹琴呢?”
“当然是张生张君瑞啦!”我笑,“因为这是从崔莺莺的视角入画的,墙那头就是张君瑞在弹琴,弹的肯定不是钢琴,是古琴!”
“那弹的是什么曲子?崔莺莺听得这么入神?”周映雪好奇地问。
“是首名曲,”我笑着道,“当年司马相如到卓文君家里做客,因为不便明里表达爱意,所以就借弹琴来传达他对卓文君的爱慕,琴心挑之,卓文君不仅从琴音里听出了司马相如对她的爱慕之情,还听出了司马相如要她跟他一起私奔的意思!”
“神了!这都能听出来?”周映雪颇感惊讶。
“其实也没什么神奇的,”我摸着鼻子笑,“不过是李商隐所说的心有灵犀一点通罢了。”
“古人们比我们现代人浪漫多了!”周映雪一脸神往地看着我说。
“所以现代人才骂那些不懂情趣的人叫老古董!”我笑。
“又是骂人不带脏字!”周映雪拿眼嗔我说。
我笑笑,接着前面的话继续说道:“崔莺莺之所以听得入神,或许并不是因为张生的琴技有多高超,还是因为心有灵犀一点通罢了!两个彼此爱慕的人,在一曲‘凤求凰’的琴曲里,已经约定了终身,虽然谁也没有明说,但琴音和歌吟已经足够将两人的心紧紧连接在一起了。所以‘听琴’一折之后,紧接就是‘幽期’……”
“什么是幽期?”周映雪问。
“写的是颠鸾倒凤之事!”我摸着鼻子笑。
“什么是颠鸾倒凤?”周映雪看着我问,眨着眼睛。
我哈哈一笑道:“自己看书去!”
我去!鱼**欢懂不懂?巫山云雨懂不懂?还不懂,那孔子的饮食男女的男女懂不懂?
“好吧!”周映雪撒娇似地撇下嘴唇说,旋即又问我,“那张生歌吟的是什么?”
“当然是《凤求凰》了!”我笑。
接着我轻声吟出了《凤求凰》:“有一美人兮,见之不忘。一日不见兮,思之如狂。凤飞翱翔兮,四海求凰。无奈佳人兮,不在东墙。将琴代语兮,聊写衷肠。何日见许兮,慰我彷徨……”
我话音未落,身后响起了鼓掌声:“后生可畏!后生可畏!”
我立马住嘴,蓦地回头看去,只见唐宋从我身后笑着走上来。
“唐总,”我讪讪一笑道,“让您见笑了!”我迎上去跟他握手。
唐宋握着我的手,爽朗一笑道:“小沈,没有唐伯虎的真迹,你是不会到这里来的吧!我可是一直盼着你哪天突然造访,我们一起品茗畅谈呢!”
“唐总,抱歉了!”我笑笑道,“下次我一定登门拜访!”
“好!”唐宋哈哈一笑道,“我备着茶等你!叫我唐大哥就对了!”
我笑着点头:“这位是周映雪,思宇广告的总经理……不,现在应该是天旗集团的常务董事……周女士!”
“小沈!你是不是当唐大哥老糊涂了?”唐宋笑道,“这位美女跟我有过一面之缘,上次在冯老的别墅里,你忘记了吗?”
“没忘,”我摸着鼻子笑笑道,“我是怕唐大哥贵人多忘事!”
“怎么会?”唐宋大笑道,“站在我眼前的可是周老爷子的宝贝孙女,之前我没认出来,还得请周小姐见谅才是!”
“岂敢岂敢,”周映雪笑着上前跟唐宋握手,“认识您很高兴!”
大家寒酸了一阵子,唐宋就忙去了。
然而,却又来了一个令我很意外的人物。
“小雪,原来你在这里!”一个身穿白色西装的英俊男子从人群里走了出来,对周映雪笑道,“是故意躲着我吗?”
跟上次在酒店吃自助餐时给我的感觉一样,还是那么风流倜傥!我记得他叫唐钧儒,是周映雪生意上合作伙伴!
“对啊!钧哥,”周映雪笑说,“我确实是故意躲着你,你知道的,这次的唐伯虎仕女图我是势在必得!万一你要跟我抢呢?我可是知道你也是个古董玩家的!”
我很吃惊,我说周映雪怎么会有如此雅兴要来看拍卖藏品预展呢!原来她是要买唐伯虎的这件仕女图!
“我与天争,与地争,也不会与你争,”唐钧儒哈哈一笑道,“小雪对我这么没信心,真是让我心里难过!”
“我给你介绍,”周映雪笑着介绍我,“这位是我的助理沈默沈先生……这位是我朋友唐钧儒唐先生……”
“我知道,我知道,”唐钧儒朝我伸出手,笑着自我解嘲道,“小雪在外头是绝对不会叫我哥的,只会介绍我说这是唐钧儒先生,而不是这是我哥……”
我们握手,大家都被他的风趣话逗笑了。
离预展正式开始还有几分钟,仨人坐下喝茶继续聊天。
“依我分析,”唐钧儒把茶杯搁在桌上,抬头看着周映雪笑笑道,“你这次最大的竞争只有一个!除了他,没人是你的对手!”
听了唐钧儒的话,周映雪似乎并不惊讶,笑着点点头道:“我知道!不过,貌似今天没看到他来!”
唐钧儒知道,周映雪知道,只有我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