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小时候爱听爷爷讲武林传奇,八卦宗师董海川的故事就是其中一个。据说董海川身材魁梧,臂长手大,膂力过人,擅长技击。清朝嘉庆年间,董海川在肃王府中钻研拳技时,多从实战出发。
由于与对手打擂的台子面积有限,打擂规则约定俗成,“拳打卧牛之地”掉下擂台即为输。所以绕着敌人走,一方面取得主动,赢得时间,尽可能去寻找敌人的破绽,以求以自己的正面打击敌人的背面或侧面,造成最大的杀伤力,一招制敌;另一方也为了自己有足够的时间,同时达到迷惑敌人,躲避敌人的直线进攻的目的,或者出其不意掩其不备的反击!
久而久之,结合八卦图和周易形成了八卦掌独有的步伐和身法!
“人晕吾不晕,于敌人晕时攻之,则可破也”,是八卦真意义也!
只见何大海演练完最后一式,突然跳出脚下的八卦阵,纵身跃到一颗水桶粗的老槐树下,沉腰运劲,“嘭”地挥出一掌打在树上,只见那老槐树猛地一阵剧烈摇晃!树皮碎裂,筛糠一样纷纷落下,等何大海移开手掌,树干上隐约可见一掌印!
众人高声叫好!
“好掌法!”刑天喊道,“果然大有青出于蓝胜于蓝之势!”但他的脸色却越来越不好看了!
何川哈哈大笑,更为得意:“老邢!你总说这形意拳的奥秘全在桩法上,不知可否让你徒弟演示一下让我们师徒二人开开眼界呀?”
“徒弟!去摆个桩法让你何师叔看看!”刑天掉头对我道。
我应声走了出去,站到了场地中央,屈膝半蹲,左拳抱于腰间,钻出右拳,再迈出左步,劈出左掌成形意拳三体式!
“这有何奥妙?”何川似笑非笑地问刑天。
刑天轻哼一声道:“老何!你不妨让你徒弟去试试,如果你徒弟能推动我徒弟半步,我请你到我家喝女儿红!”
刚才在何大海表现的时候,我和刑天耳语如此这般了一番。
何川忍不住笑了起来:“你让我徒弟推他?”
何川似乎觉得这是个天大的笑话,何大海跟我根本就不是一个体重级别,让天生神力的何大海去推我,还不一把将我推出几丈远去?
“怎么?没信心啊?”刑天笑看何川道,“如果大海能推动我徒弟,老何,我请你喝酒,如果推不动,你请我老刑喝酒,如何?”
我刚跟刑天悄悄说,我桩功还行,没想他信口开河,把我吹上天了!
“师父!”何大海一步跨出来大声道,“让我来领教领教沈师兄的下盘功夫!”
何川点头笑道:“那个,大海,悠着点哈!别把你师兄摔坏了!嘿嘿!呵呵!”
何大海走到我面前,掳了掳袖子道:“沈师兄!那就恕我无礼啦!”
我没说话,只微微一笑,点了点头。
何大海扎了一个步子,双手一运劲,搭上了我的双肩,突然“嘿”地一声断喝,双手劲力排山倒海般推出去!
围观的人也都禁不住张嘴小声惊叫,大概见我长得一副柔弱书生样,面对虎背熊腰的何大海,谁不替我紧张?
只“噗通”一声,跌了个人仰马翻,却不是我,而是何大海!
我的内里虽然还没练到暗劲,双肩也发不出暗劲,但是我的三体式桩功早就练得如老树盘根!表面上看着不过是个形意拳的桩法,实则早已练得双脚犹如长进了地面!
就像那颗老槐树一样!
何大海劲力自然不小,如果他推的是别人,定会把人推出去几丈远。如果去外面打架,他都不用出掌,随随便便伸手一推,别人就会跌出几个跟斗!一个是因为他壮如野熊,浑身蛮力,另一个是因为他习练八卦掌多年,从丹田所发出的内劲非同小可!
但这回他遇到的不是别人,而是我!
何大海不但没能推动我丝毫,还被反作用力弹了出去,因为没考虑过这种后果,来不及调整重心,竟给弹跌出去。况且俗话说得好,“长得越壮,摔得越重”,看眼下的何大海就知道了!
围观的人们先是一怔,而后爆发出热烈的掌声!
何氏师徒俩面面相觑,我赶紧收势,上前去搀扶何大海。我也没想到何大海会用那么大力气去推我,结果他所发出强大的力气反而成为摔倒他自己的反作用力!
何大海冷哼一声,甩开了我的手!
“师父,”何大海沉声道,“让我跟陈师兄试试劲!”
刑天和何川对视一眼,都对对方不服气!但刑天似乎对我的表现非常满意,兴奋得眉飞色舞!
何川悻悻地道:“既然你师兄功力这么好,你向他讨教讨教又何妨?是吧?老邢?”
刑天哈哈大笑道:“既然人家有意讨教!徒弟!你就陪你师兄试试手吧!”
何大海早已迫不及待地想挽回面子了,人已跳入场地中央,摩拳擦掌的,可能平时跟人比试从未吃过亏。况且今天是在师父面前,他怎么肯让自己和师父丢面子?
我既然来了,自然是为了给刑天长面子的!我大大方方地走上去,朝何大海一抱拳道:“师弟,得罪了!”而且这个时候,我心里也底了。如果不出意外,我应该能拿住场面。
我和何大海面对面站着,双臂探出,慢慢靠向对方,双臂瞬间就搭在了一起!
所谓试劲,其实就是听劲!
“听劲”这个词来源于太极,但其实所有的功夫都讲究听劲!
太极拳有推手,咏春拳有黐手,八卦掌讲究听劲,形意拳更是讲究听劲!内家拳都是相通的!
只有刚入门的练家子才会不顾一气乱打一通,稍微有点武学修为的人,就都知道实战要讲究技战术!所谓技战术最大的核心就是感知对方的虚实,避其实,攻其虚。而这个虚实靠的就是听劲!
但听劲绝非用耳朵来听,而是用皮肤和心灵!
《陈式太极拳》注:“所谓听劲,乃是由皮肤的触觉和内体感觉来探测对方劲的大小,长短和动向的意思。”听劲是懂劲的必由之阶,练习听劲须由学习沾黏劲入手。运用听劲时,应“先将己身呆力俗气抛弃,放松腰腿,静心思索,而敛气凝神以听之”。
听劲是耳听、眼观及周身肌肤触觉,觉察和心灵、神经系统的感知。还有感知灵敏度。听劲大致可分为骨感听之,皮感听之和毫感听之!
试劲表面上像推磨,实则却处处暗藏凶险!
只见场地上俩人都沉心静气,用心感受对方的劲力走向和变化,听劲是一个初级拳手跨入中级拳手的一道门槛,所以无论是八卦掌还是形意拳,习练到一定程度,都会着重听劲的训练。
清代流传的拳谱中有一首《打手歌》这样写道:“掤捋挤按须认真,上下相随人难进。任他巨力来打我,牵动四两拔千斤。引进落空合即出,沾连黏随不丢顶。静动相随。”
这是对听劲最好的诠释!
何大海性急,几次发劲想将我摔出,但都被我一一化解!论蛮力,我自然不如何大海,何大海也很清楚这一点,所以他逮住一个机会,就强行运劲发力,一个抖劲掼向我的臂膀!
我猝不及防,感觉对方的劲力如浪滔天,是头牛也要被他推倒了!但我的三体式不是白练的,即便是前脚失去了支撑,后脚却依然稳扎在地面,抵住何大海发出的那股强势的劲力,竟生生把地面踩陷下去一大块!同时我身法一变,步法侧移,绕到了何大海侧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