唱完，张娜仰脸看着我，笑了一下道：“好听么？”
“恩！还不赖！”我道。
“那你还生气么？”她依然仰脸看着我道。
“没那么生气了。”我摸了下鼻子道。
她哈哈一乐道：“其实你蛮好哄的！”
好哄？我特么是个小屁孩吗？我是宽宏大量，不想跟你这种成天唱着儿歌的小丫头计较！
“对了！《虫儿飞》的口琴你会吹了吗？”她突然眨巴着眼睛看着我问。
“那天吹了一会儿，差不多会了。”我道。
“那你吹给我听听吧！”她笑看着我道。
“不要！我懒得回房取口琴！”我摆过脸去道。
“我去帮你取！”她突然从秋千椅上跳下去，笑看着我道，“告诉我！你把口琴放哪的？”
我知道她来了情绪，是誓不罢休的，只好对她道：“就在床头桌的抽屉……”
我话还没说完，张娜已经跑开了。
不一会儿她拿着我的口琴就跑回来了。
“大师！请开始演奏吧！”她把口琴双手恭敬地呈到我面前。
我无奈地摇摇头，接过口琴，习惯性地甩了一下。
“那个，你为什么总是喜欢甩口琴呢？”张娜眨巴着眼睛看着我问。
“我不是甩口琴！”我皱眉看着她道，“我是在甩口琴里的口水啊！吹一首曲子，会吹进很多口水进去的！”
张娜“啊”了一声道：“好恶心耶！”
“恶心你还想听口琴？”我瞟她一眼道。
张娜笑：“可我还是喜欢听！”
我吁出一口气，调整了呼吸，把口琴送到嘴边，口琴那种独特悠扬略带伤感的音调立马响了起来……
我吹完《虫儿飞》那只儿歌，张娜热烈鼓掌，满脸兴奋地看着我道：“沈默！我好崇拜你！”
其实我知道这首曲子我吹得并不娴熟，在网上找了张谱子，只练了两次，每次练了两个小时。
“也许还可以再练得娴熟一些！”我讪讪笑道。毕竟受到美女赞美，我内心还是蛮享用的！
“每次唱起这些儿歌！”张娜轻叹一声道，“我眼前就会浮现出我妈慈爱的笑脸，这就像一个神奇的魔术！好像这些儿歌可以召唤妈妈来到我身边似的！现在我长大了，不会再像小时候想妈妈时哭得一脸鼻涕！”
“你妈妈一定很爱你吧！”我附和着道。
“恩！我妈妈是天下最好的妈妈！”张娜仰脸很自豪地道。
我不愿触碰她的伤心事，提到她妈妈，一定会让她联想到她刚病逝的爸爸！我把话题转移开去。
“其实你的演技很好！”我道，“当时你为什么要转行做模特呢？你本来就是学的表演系！唐糖说如果你坚持演戏，没准今天已经是影视明星也不说定！”
“都不容易！”张娜看了我一眼，笑得有些苦涩，“无论是演戏，还是做模特，都不容易！不是大家想的那么简单！就算演技好，也不一定会成为大明星的！当初我是接拍了两部电视剧，虽然是配角的配角，但万丈高楼平地起，除了极个别非常幸运的人，任何演员都是从最底层做起的！”
“你这样想，并没有错呀？”我摸着鼻子，看着她道。
张娜道：“我是这么想的，可是像我这种没背景，也不是北电上戏毕业的演员，别人是不会看重的！为了能争取到更多的角色更多的戏份，那时候我可勤快了！嘴勤手勤腿勤，连导演制片都夸我嘴甜人勤！然并卵，那些重要角色，要么给了大碗，要么给了有关系有背景的演员！”
“我在剧场混了一年多，所有的成果就是一个丫鬟和一个哑女！那时候没钱吃饭，我一天只吃两顿，那也没什么，我就当减肥了！可我等不起，我爸爸的病情越来越重，我必须挣钱去给他治病！别说转行去做模特，就算去做苦力，我也心甘情愿！然后有一天，我就认识了唐糖，是唐糖把我带入了花雨公司！”
“在花雨做模特赚钱吗？”我道。
这时候我们俩都点上了香烟，我是软金龙，她是摩尔。
张娜一边吸烟，一边给我讲她的故事，我一边吸烟，一边默默倾听。
花雨模特公司就相当于几十上百号模特的共同经纪人，模特公司都有着广泛的社会关系。公司通过这些关系揽业务，再根据具体情况委派给下面的相关模特。什么业务都有，车展，商业走秀，杂志模特，平面广告，电视广告，还有商务平台的服装模特等等。
至于怎么委派给下面的模特，公司上层说了算。所以杜少风抓住这个关卡，潜规则了很多想要赚更多的钱，或者想出名的模特。
至于花雨普通模特的收入，还算可以吧，有了经纪公司，唯一的好处，就是不怕没活干。只要有活干，就有钱拿。所以在花雨公司的收入不错！不过也很辛苦！
“怎么辛苦？”我吁出一口烟雾问道。
按我的理解，模特就是走走猫步，摆几个诱人pose，吃的就是青春这碗饭！顾小野说模特的工作就是搔首弄姿！只要面容身材姣好，没什么技术含量，就一可移动的花瓶！
“你试过零下五度的寒冷天气，穿着三点式在商场走台么？”张娜仰脸看着我道，“你试过在三十度以上的烈日暴晒下，在室外活动现场待上三四个小时吗？还只能站着，不能坐着！还必须穿着10公分的高跟鞋！”
我看着她道：“那是有点辛苦！”
“不是一点辛苦！”张娜道，“花雨虽然是海都市最大的模特机构，但公司里的模特也分三六九等，像我们这些普通模特没那么好的待遇，全国各地忙着转，多数情况下，我们没有专门的化妆后台，大清早就要摸黑起床赶往活动现场，一般都是到了现场临时化妆换服装！有时候甚至连更衣的地方都没有，都是让同伴围成圈子当众换服装！”
真是隔行如隔山啊！听张娜这么一介绍，我感叹三百六十行，每行都有每行的不易！
“那你现在怎么突然又想跑片场了？”我把伸手把烟头拧灭在烟灰缸里，手里把玩着打火机。
张娜轻叹一声，眼睛看着正前方的黑夜：“以前我在花雨虽然赚钱，每个月至少几千，多则上万！但我爸那个病花钱也很多，我没有任何存款！别的模特都用自己赚的钱买上车了，我还每天挤公交上下班！幸好唐糖有车，经常载我！现在我离开花雨了，虽然收入很不稳定，但现在我也没太大的经济压力，老家还有爷爷奶奶，但不需要我操心，我老家有叔叔姑姑他们，所以现在我只要管我自己饱就行！”
“可能是我内心里多少还是有些遗憾吧，当初我是学表演系的，自己对表演也喜欢，后来纯粹是为了赚钱给我爸治病才进了模特圈，现在没那个压力了，我就想回影视城看看，毕竟在那里混了一年多，总还有几个人记得我！我自己也知道，很可能我依然会以失败告终，但至少那时候我心里不会有什么遗憾了！万一最后不行，我就回来踏踏实实地找份工作，比如进公司，又或者自己开个小店，然后就嫁人在家带孩子好了！”
“恩！人生很有计划嘛！”我看着她，笑了一下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