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飞不狠不骂,跟老郑说道理:“郑叔,我身后这些人,他们有不少亲戚都在郑郢,都等着拆迁进项,您老硬扛着不肯拆,他们就拆不了,您这是跟他们过不去啊。今儿个就来跟您说道说道,把这事情给处理了。”
老郑经历过大场面,虽然有些心慌,但相信周飞他们也不敢弹他一根手指头,强硬地说:“我拆我的,你们拆你们的,互不相干。”
周飞斜着眼睛,一条腿踩在凳子上:“郑叔,您这是不肯谈了?那后果您老就自负了。”
老郑冷笑:“我吓大的。”
“我丑话说前头,他们都不是省油的灯,别怪我没告诉你,哪天晚上门被泼了屎,或者一不小心家里着了火,小孙子又皮,摔沟里,那就麻烦了,对不对?”周飞嘿嘿一笑,“我走了,您好好想想。做人嘛,别太贪,贪多了,想想肚子能不能吃得下。”
周飞一声招呼,一行二十几个人呼啦撤回,留老郑一个人汗如雨下。
没走几步,周飞听得有人叫他,回头一看,是郑好,郑好似笑非笑:“周飞,挺威风哦。”
周飞一笑:“小好哥,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有段时间了,你现在可以啊,挂靠正府了。”
“哪里啊,天冷嘛,做不了龙虾,要吃饭,我就吓唬吓唬他,那些个缺德事我怎么可能真做。”周飞呵呵笑。
“我也不肯拆啊,你是不是也要来吓唬吓唬我?”郑好对周飞的感观还不错,但是对普通人耍流氓,他就有些看不过眼。
“小好哥,何必呢,你的事我听说了,钉子户里的钉子户,听兄弟一句话,差不多就行了。我来能劝劝,冲你的面子,你的事我不管,可是我不管还有别的人管,胳膊拗不过大腿,总是要拆的。”周飞攻心,这阵子手头有了点钱,眼界也开阔多了,人就有点飘,张口闭口都是大道理。
“你知道我的,吃软不吃硬。拆迁这事讲究个自愿是吧?”郑好手指点了点周飞,“你有点飘了,这么多人,有涉黑的嫌疑。”
“哥,这大帽子别扣我头上,戴不起,走先,赶下家。你好自为之。”周飞做老板,混得好,被人捧得厉害,郑好的话他不开心,不多说,走人。
陈可志哼哼:“公鸡插毛以为成凤凰了。”
“少说两句。”郑好的脸色不是太好看,转头进了屋。
陈可志跟着进了屋,点上一根烟抽着:“小好哥,要不还是拆了吧,我局外人,看得清楚,我觉得你不是为了房子,而是为了憋一口气。你跟方熙媛已经不是夫妻了,也不可能再走到一起,该放就放吧,你毕竟结了婚了。”
陈可志的话在拷问郑好的心灵,扪心自问,确实有些不甘,不过仔细一想,自己确实被自己骗了,一切都不能再回到从前,变了的不仅仅是方熙媛,还有自己。
决绝地从方氏离开,还不是因为自己看透了方志高和方熙媛的真实意图吗,当断不断,受累的只是自己。
“给我一枝烟。”郑好一根烟抽完,心绪也淡定了许多,率性一笑,“阿志,我是不是太小家子气了。”
像这种落井下石的机会,陈可志以前可不会放过,不过现在却是叹了一口气:“换了谁都不会这么淡定的。日子再苦,总得向前走啊。小好哥,不如这样吧,这里拆迁了之后,到我那儿去养龙虾,我家几十亩地呢,靠着白马湖,水源条件不要太好。”
“你家有这么多地?不是包出去了吗?”
“包个屁啊,年初的时候我爸要涨承包金,狗日的不肯,我要收回来,狗日的跟我谈什么合同法,被我捶了一顿,老老实实把地还给我了。”
郑好吃惊:“什么时候你也这么凶猛了?好像还很有理的样子,人家要告你,一告一个准。”
陈可志讪笑:“我知道,不过他也是做生意,和气生财嘛。”
郑好觉得自己小看陈可志了,以为这家伙是个青铜,想不到是个王者,对人性的把握居然如此精准。
解开心结,郑好趁着郑怀仁又上门做工作的机会,借坡下驴,同意拆迁,郑怀仁大喜,郑好这个领头的松口,就不怕那帮老不死的再作怪了,体贴地提醒郑好那几亩地的虾塘也在占用的范围之内,让他抓紧时间弄一份鱼塘投入的明细出来,还挤眉弄眼地提示郑好别犯傻,不要白不要。
方熙媛在市里,接到艮湖县的电话,拆迁的问题已经结束,一周之内便可以签订土地协议,放下电话的那一刻,方熙媛泪流满面。她知道,郑好不会妥协,一旦妥协,则意味着他们之间的真正结束。
而此刻,远在美国的沈小蝶闷闷不乐,看着手中的那份股权转让书沉吟不语,韩晓羽道:“忘不了他?”
沈小蝶抬起头:“我对他会不会太过分了?”
韩晓羽笑了笑:“你觉得亏欠他了?”
“好像有一点,我能感觉到在他的心里,方熙媛的位置在渐渐淡化。”沈小蝶点了一根烟,“我觉得我在伤害他。”
韩晓羽淡淡道:“你要弄清楚一点,你对他的感情到底是不是爱。如果是从可怜、补偿的角度来说,你们互不相欠,你给他一条命,他还你股份,天经地义。”
“那感情呢?”沈小蝶幽幽道。
“感情?”韩晓羽失声笑了出来,“你谈感情?你不会真的对他有爱吧?”
沈小蝶否认,很坚决:“我只是觉得他可怜。他在得知自己得了癌症之后,放弃了一切,我不知道他这个行为是傻还是痴,但是,晓羽,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是你我在那种情况下,会怎么样?”
“所以我才觉得他很可怜。”沈小蝶垂下了头。
“那又怎么样?我们还了他一条命。”韩晓羽握住了沈小蝶的肩,“你们已经不再是夫妻。这个世界上,有很多事情是没有道理可讲的。他很聪明,否则不会接受你跟他离婚的事实,他早就洞察了一切。”
“我知道,他是不想让我难堪,晓羽,我知道你说的都是事实,可是我们骗得了别人,骗不了自己,我确实欠他的。”
韩晓羽沉默一会儿:“这么说,你已经不恨他了?”
“他也不想的,我不恨他。”
“好,我会给你一个交待。”
签订了拆迁协议,收到款项,郑怀仁让他尽管把家里的家什在一周之内处理掉。郑好这样舍不得,那样也舍不得,却又没地方放,陈可志说,你暂时也没有别的地方去,不如先去我家住着,这些东西要是舍不得处理,捡一些有用的,拖到我家,没用的送人好了。
一番清理之后,该送人的送人,该带走的带走,交钥匙这天,郑好让陈可志开着农用车把留下的东西尽数拖走,一路回头数次,不舍之情难以言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