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好已经闲得骨头疼了,再闲上两个月,骨头恐怕就要散了。
春雨贵如油,可是下得多了,就成地沟油了。
踏入三月底,三天一小下,五天一大下,天天刷刷刷,郑好闲在家里,除了每天熬药喝药,就是看着草滋滋地疯长,尤其是院门口,简直就是草长莺飞。
对于庄稼人来说,这雨下得让人绝望,麦子收成铁定完蛋,如果再来个病虫害什么的,绝收也未必没有可能,只能听天由命,希望到时候保险能赔付一些,郑怀仁家底厚实,也不在乎了,索性找到郑好,说那几亩田他可以拿去用了。
郑好大喜,这些日子他已经想好了步骤,在确认这五亩地的麦子都终结了之后,立即通知陈可志,联系好挖机只等雨停就开始作业。
又过了十来天,雨终于住了,麦子铁定完蛋,哀鸿遍野,郑好顾不上这些,调来挖机,把五亩地连成一片,之前郑好做过不少功课,不过没有现成的养殖案例,也只能结合小龙虾的生活习性自行摸索,把田挖了一米深。
陈可志提醒他,龙虾这东西可是会打洞的,万一再来个大雨连绵,这龙虾估计能跑光了。
郑好竖大拇指,表示这个提议好,又在田边加更,四周各开一条沟,在沟边又加了防逃网,算得上是守卫严密。
这个工程一做就是半个多月,郑好初步算了一下,这些就下去了大几万,紧接着就是购买虾苗,此时四月,正是投放虾苗的时节,虾苗价格居高不下,即将突破四十块钱一斤。
郑好只有认了,不过需要放多少虾苗,郑好就直抓头皮了,本着“油多不坏菜”的原则,郑好买了一百斤多斤的虾苗,一古脑儿地给倒进了田里。
陈可志一直给人家打零工,工程结束了,也没什么事干,养殖龙虾也是个新生事物,好奇得很,干脆就跟着郑好一起捣鼓,虽然没做过,但也知道既然是人工养殖,那肯定要喂东西,两人在网上查了好一阵子,又是抓瞎,这龙虾基本什么东西都吃,周飞出了个主意,为了让它们长得快些,干脆去买饲料来喂。
在很多人的眼里,郑好简直就是作死,放着好好的田不去种粮食,反而去养什么龙虾,与天理不合,不少人都在看郑好的笑话,毕竟前前后后的已经投入了小十万了。
可以这么算一笔账。
一般来说,一年两季,稻麦各一季,种植的好一些的,麦子的收成在除去相关的成本之后,所得的利润当作是种植水稻的成本。照这样计算的话,水稻收下来就是全部的利润。
风调雨顺的情况下,一亩地大约能收一千至一千两百斤的水稻,在国家保护价下,每亩地的纯利润大约在一千三左右,正常情况下,农户家里的田在十亩至三十亩之间,再多一点的也多不了几亩,按五十亩计算,年利润也就不到七万。
郑好这么一搞,一年的利润全投进去了,简直就是花样作死。
面对这些闲言碎语,郑好不予理会,富人的世界你们不懂,况且只要投资就会有风险,铁定能赚钱,哪有这样的好事?不过他的心里也憋着一口气,一定要把这事给做好。
于是乎,郑好玩了命似的扑在龙虾塘里,小本子上密密麻麻地记录着每天的工序。
在饲料的供养下,龙虾长得很快,当时买龙虾苗的时候,一只龙虾也就不到一钱,也就是说一斤大约一百五十只,经过一个月的生长,每只龙虾都有二三两,郑好笑得合不拢嘴。
眼看着龙虾已经开始上市,于东晨打电话给郑好,龙虾怎么样了,郑好如实相告,于东晨觉得有些小了,现在的市场对四两至六两之间的龙虾需求量比较大,而且价格也比较高,三两以下的价格上不去,也才二十块左右。
郑好算了一下账,一个月投入的成本与一个月之后龙虾上市的价格相比,性价比还是比较高的,于是采纳了于东晨的意见,再养一个月。
郑好忽然觉得自己只搞了五亩的龙虾塘,面积似乎有点儿小了,正在后悔间,状况出现了。
这一天早上,郑好早早来到塘边,看到漂着不少死虾。优胜劣汰,这很正常,又不是没死过,不过像这一次死这么多还是头一次。
郑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其实这个时候最好的办法就是赶紧起虾,但郑好要干的不是养殖一次就算了,他必须要弄明白这些龙虾的死因,弄不明白这个,意味着以后还会出现这样的情况。
叫来陈可志商量,不得所以,这么一耽误,到了傍晚,又开始有死虾浮上来,郑好的心在滴血,死的不是虾,可都是钱啊。接连几天,死亡的龙虾越来越多,陈可志胆战心惊:“小好哥,我看还是把虾起了卖了算了。”
郑好很倔强,这几天他一直在观察,没什么章程,陈可志这么一说,他立马发飙:“卖个毛线,大不了全死了。”
陈可志无言,富人都有怪癖,可是,郑好是富人吗?
天气热得厉害,雨仿佛都在春天下完了,不留下一滴眼泪,龙虾大面积死亡,塘边充斥着一股股直入脑髓的恶臭。
龙虾的死因还没弄明白,就有人找上门来了,原因只有一个:死虾的腐臭已经严重影响到了居民的生活。
郑好理亏,只得再花钱雇车把死虾拖走,这又是一笔花销。
郑好就纳了闷了,虽然天热,但水源充足,饲料来源正常,喂食过程规范,又没发现龙虾生病的情况,那么死因到底在哪里呢?
百思不得其解,这天傍晚,郑好又在龙虾塘边打坐,郑怀仁吃了晚饭牵孙子出来遛湾,顺口问了一句:“小好,你干嘛呢?”
郑好起身递烟,直抓头皮:“虾子死得厉害,找不到原因。”
郑怀仁没有建议:“死虾都清了?”
“清了清了。”郑好就笑,“别人受得了这味道,我自己也受不了啊。”
郑怀仁点点头,刚要说话,手机就响了,没听几句,就骂开了:“我早就跟你说过了,你非不听,现在城里那么多龙虾店,你还去开,市场就那么大,你不死谁死?”
郑好的脑子里忽然像是有一道惊雷闪过,把他劈在了当场,卧那个槽,我怎么没想到?屋子就这么大,住的人多了肯定就挤,这虾塘也就五亩,那么多龙虾挤在一起,又出不来,必然会挤死一部分了。
郑好猛拍脑门,仰天惨呼:特马的,老子把你们养得太肥了。
立即打电话给陈可志,让他帮忙连夜起虾,陈可志风驰电掣赶到,郑好把虾死的原因告诉他,陈可志揶揄:“早说要起虾嘛。”
郑好虚心接受批评,然后自己不动手,让陈可志去下虾笼,陈可志被狠狠报复了一把,累如死狗,好在郑好答应加工资,陈可志才重新满血复活,晚上就住在了郑好的老宅子,等着明儿一早收虾笼。
第二天一早,起了一千多斤龙虾,陈可志安排车辆送给了已经联系好的于东晨,终于捞到了第一桶金。
接下来连卖带死,消化掉三分之二的龙虾,虾塘里所剩不多,果然个个都鲜活了起来,郑好跟陈可志一碰,懂了一个道理,不是虾喂得太肥长得太快,而是虾苗放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