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你就跟她离了?”陆雅婷问道。
廖老顿了一下,点了点头。
陆雅婷哭的稀里哗啦,问道,“难道你从始至终真的一点儿都没有爱过她么?”。
廖老用袖子擦了下眼泪,苦笑了一下,“要命的是,那个时候,我还没有发现这点,我不想离婚,可她从桌上抄起刀来,我如果不签字,她就要轻生,我没有办法啊,只好答应了她,第二天我醒来的时候,她就已经不在了,甚至都没有告诉我她去了哪里,从那以后,我都没有再见过她。”
“你和晴岚顺理成章的在一起了?”陆雅婷问道。
廖老苦笑着摇摇头,“若云走了以后,我有时候,还是会去帮她,毕竟她一个人带着两个孩子过活,很不容易,时间长了一来二去,也有过一阵冲动,她也有那方面的想法,可当我真的走进她的时候,才发现,和我想象的完全不同,虽然她也是个好女人,可是,我发现在我的心里,这些年早已经被若云偷偷的完全占满了,再也没有任何位置了……”
我们同时一声叹息,为什么总是在失去以后,才忽然明白她的重要性呢?
“后来……我试着去找过若云,可是她毫无声息,打听不到她的任何消息,就好像从人间蒸发了一样,消失了。”
“她家人也不知道么?”陆雅婷问道。
“不知道。”廖老说道,“再说,出了这样的事情,我哪儿还有脸去找她家人呢,后来我出了点问题,其实也没有什么大事,可他们忽然翻出了我当年帮晴岚弄廉价房的事,那个时候风头正紧,我的仕途就那么彻底毁了,我引咎辞职,一直在家,一个人就这么过着,我想,我可能再也不会见到她了,直到大前年的一天,我忽然收到了若云写来的一封信,在信里,她告诉我,她过的挺好,找到了一个彼此相爱的人,还生了孩子,过的很幸福,让我不必牵挂,还让我替她问候晴岚。收到信以后,我当天夜里就上了火车,顺着那个地址找了过去,可去了以后,也没有找到若云,显然,她是不想见我。”
廖老说到这儿,又点了一根烟,说道,“其实,我只是想看看她,我这辈子亏欠他很多,我不会打扰她的生活,我只是想见一见她而已。可她连这个机会也不肯给我,回来以后,我就让自己彻底断了那个念头,我该去做点我想做的事情,于是,我把房子给卖了,然后就去环游世界了,这几年,我去了很多地方,走了很多路,看了很多风景,参透了很多以前没想明白的事情,放下了很多东西,可最后发现,却始终放不下若云,她就好像长在我心里的一根刺,时时刻刻提醒着我,这辈子,我欠了一个人太多,永远也无法弥补了……再后来,你们也都知道了,有段时间一直咳嗽,我也没管,直到有一天咳出了血,才意识到问题有点严重了,于是这才来了医院,一检查,已经是肺癌晚期了……从那个时候开始,我就一直在给若云写信,每天都写,我希望她能来看我,我没有别的念头,只是想见她一面,亲口告诉她,我爱她。这句话,和她在一起半辈子也不曾说过,以前觉得说出来矫情,现在才知道,有些话你当时不说,有些人,你当时没有珍惜,错过了,就是一生一世……”
这个故事是如此的沉重。
沉重到,在听完廖老的这哥故事后,很长一段时间里,我的心里都在暗暗庆幸。
他的故事,对我而言,仿佛是一种警示。
要我时刻扪心自问,在我的内心深处,真正爱着的人。
我想起廖老之前跟我说过的话,年轻的时候,可以荒唐,但心里爱着的是谁,一定要清楚,别辜负了人家。
他当时说的云淡风轻,原来并非是随意的调侃,而是用他一生的故事凝练出的人生道理。
在廖老讲完故事的那个晚上,陆雅婷迟迟没有走。
我对她说,“能不能推我出去走走。”
陆雅婷有些诧异,“都这么晚了,出去做什么?”
“我想出去走走。”我说道。
陆雅婷点了点头,推着我出去了。
医院的夜十分宁静,月光清冷,冬日的夜晚气温很低,呼吸中都能看到白气。
可到了外面,我却感觉到一阵轻松,刚才在里面,听着廖老的故事,实在是太过压抑。
陆雅婷也不说话,只是推着我默默的走着。
走着走着,却停下了脚步,我回头,发现她站在那里,默默垂泪。
陆雅婷说道,“我想起了若云,有点心疼她,她是真的爱廖老的,却并无法善终。”
“可是廖老他也并没有做错什么,”我说道,“相反,我觉得廖老也很可怜,他一辈子都没有得到他想要的,至少,现在若云还有一份幸福守着,可廖老一无所有,有的,也只有那个可能没有办法实现的念想而已。”
陆雅婷深深的叹了一口气,说道,“可是,他至少被人爱过,深爱过。”
我一愣。说道,“那又能怎么样呢?在他发现自己的内心后,他后半生想的永远是弥补,可是却连一个机会都没有得到。”
陆雅婷看着我,大概明白我话里的意思,没有再说什么。
我伸手抓住了她的手,说道,“所以,雅婷,你考虑好了么?”
陆雅婷摇摇头,“还没有。”
我有些失望。
“雅婷,难道你就不怕我们会重蹈廖老他们的悲剧?”我问道。
陆雅婷看着我,说道,“我怕,我当然怕,可我更怕,我会变成第二个若云。”
“可是雅婷,这不一样!我们……”
“秦政,”她打断了我的话,说道,“我现在很乱,我最近一直都很乱,尤其是听过了廖老的故事后,我就更怕了,你再给我点时间,好么?”
我只好不再多说,心里的失落却无以复加,我以为,她最近这些天每天都来照顾我,给我送饭,是一个良好的兆头,可现在看来,我显然是有些过于乐观了。
“秦政,你说若云,她真的就不愿意再来看廖老一面么?这很有可能就是这一生的最后一面呀。”陆雅婷说道。
“换做你是若云呢?”我反问道。
陆雅婷沉默了。
“我想,可能不会了。”我说道,“廖老写了那么多信,她也都无动于衷,或许,她真的是心死了,不会再来了,女人绝情起来,比男人绝情多了。”
陆雅婷不语,半晌,忽然说道,“可是这样,多遗憾呀!就算有来生,也未必会遇到了。要不,我去帮廖老找一下若云,请她来一趟吧?”
我笑了一下,她还是这么善良。
“还是算了吧,我们只是听故事的,就不要去干涉故事里的人了。”我说道,“她想来,一定会来,不想来,自然不会来的,你去说了,又有什么用呢?”
陆雅婷叹了一口气,没有再说什么。
就算廖老跟我们说出了他心底埋藏多年的故事,心情也并没有变的好起来。
甚至,我感觉他更加孤独。
有一天晚上,我被他吵醒,听见他在梦里痛哭着呼喊着若云的名字。
与此同时,廖老的身体也是每况愈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