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元苦涩地笑了笑道:“傻孩子,爹的身子爹自己最清楚了!周太医医术再好,也架不住爹如今这样的身子了。爹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茹芸你啊!”
“爹……”茹芸再也忍不住,趴在父亲身边号啕大哭,“不会的……爹不会的……您忘了,女儿也懂医,虽不如周太医那般,可……可女儿相信,爹您会好起来的,真的……”
张元轻轻叹息,苍老而毫无血色的脸宠泪水亦是滚滚而下,他无力地举起有些微微颤抖的双手,轻轻拍在女儿的肩膀上,“女儿……爹这一生没什么遗憾的,有你这么一个女儿,爹真的很知足,很知足……”
“能做您的女儿,茹芸也很开心!女儿小的时候,不懂事,您一次一次的包容女儿,女儿给您惹了太多的麻烦,可爹您从未责备过女儿半句……对不起,爹,对不起,是女儿太不懂事,太任性了……”
“傻孩子,你是爹的女儿,爹不疼你,谁疼你啊!以后……爹不在了,你要一直好好的啊,在祁府做个好媳妇,与二夫人好好相处。二夫人人品不坏,是你们以前有太多的误会,如今都解开了,就没事了。以后,碰到有什么不开心不如意的地方,多忍耐些……”
“嗯……嗯好,爹……女儿什么都听您的,听您的,女儿只求爹快点好起来,青儿还那么小,还要让外祖父教他识字,教他孔孟之道……”
张元轻笑着摇了摇头,混浊的泪从眼角滑落,将枕巾打湿,“不行了,爹……爹没时间了,青儿……青儿这孩子像你,爹很放心……”
“爹……不,不要啊……爹……”
“茹芸……家和才能……才能万事兴……”气息已越来越弱,张元紧紧地抓着茹芸的手臂,用尽全身的力气抬起头看着茹芸,他是有多不舍,不舍啊,“以后……以后和步君,和二夫人,你们……你们要……要好好地……好好地相处……才……”
话,还在嘴边,还有太多的事没有交代,还有太多的话没有说完,然而,此时此刻张元的手从茹芸的手臂上猛地掉落,重重砸下,再也没有力气,再也不可能抬起,再也不会像以前那样,能处处护着自己的女儿……
他见到了那个人,他将心中不舍的一切都已交代好,只是他再不可能看到那个人怎样将属于大陈的皇权夺回……
“爹!……”撕心裂肺的哭喊声划破天际,她拼命地摇晃着静静躺在那的父亲,“爹,你起来,你起来啊!女儿不要你走……不要啊……”
她不相信,真的不相信,两个月前还好好的父亲会突然这么离她而去,就这么撒手人寰,这个世上,再没有人,再不可能有人会像父亲一样护着她,宠着她了……
张茹芸的母亲张夫人,受不了这般大的打击,在张元过世后没几天,亦随之而去。昔日荣盛至极的一代忠臣张府便在张元与其夫人相继过世后,永久地扣上了那扇朱红色的大门。
狂风暴雨不断地抽打在身上,深春初夏的雨水冰冷入骨,透过层层衣衫渗入到皮肉之中。
文志祯定定地站在雨中,透过雨水看着朱红色大门的张府,脸上落下的不知是雨水还是泪水,早已模糊了双眼。
雨雾之中的张府显得孤单而冷清。
半个时辰之后,狂雨终于停歇。
文志祯双拳紧紧拽紧,他猛地抬头,想起仍在京郊捉拿猛虎的祁老将军与祁步君,立即直奔京郊而去,他不能让祁老将军父子二人再出事。
此时,突然远处一阵骚乱,只听得众人似极为喜悦,纷纷奔走相告,“祁老将军把老虎抓住了!乡亲们快来看啊,两头大老虎,还有一头小的,全让祁老将军抓住了!”原本街上来去匆匆的行人,闻之都欢呼雀跃,众人都沉浸在一片欢乐的海洋里。
文志祯一把抓住最先大叫的那个人,“这位乡亲,你说什么?”
“快去看看吧,祁老将军终于把老虎给逮住了!那两头老虎可大着,凶猛着呢。”
“那你可知,祁老将军有没有受伤?”
“这……我不大清楚,我只看到那些士兵们抬着被打死的老虎,并未瞧见祁老将军,嗨,许是回府了,或是进宫了吧!祁老将军如此威武,怎么可能轻易受伤!”
“你……你是说你根本没见到祁老将军?”
“唉,你这人怎么这么啰嗦呢!老虎被抓住了,再也没有猛兽伤人岂不是大大的喜事吗?你要想知道什么,自己去祁将军府问去。呶,你从这里往前走,过两个街口左传便是祁将军府了!”说罢,头也不回,随着街上的人群庆贺而去。
民众,他们只关心伤人的猛虎被抓,又有谁会真正关心杀虎之人呢?
来不及细想,文志祯忙向祁将军府而去。
祁将军府外,门庭清冷,外面只停着一架马车,并不知晓究竟是谁在里面。
来不及到内室,文志祯已急问道:“祁老将军如何?”
门童低叹一声:“将军,您还是自己进去看看吧,刘庆老先生也来了,此时正在给老将军检查伤势呢!”
文志祯前脚尚未踏进房内,便听得小印子尖尖地声音带着笑意传来,“皇上隆恩,听闻祁老将军终于擒住了猛虎,龙心大悦,这不,即刻便着奴才来给将军送赏赐来了!”
那笑还挂在嘴边,一抬头便看到文志祯立于房前,小印子微微一顿道:“呦,这是哪来的一位壮士啊,咱家怎么从未见过呢。”
说罢,小印子便伸过手来要摸上文志祯的脸,文志祯一个侧身避了过去,冷冷道:“你不配!”
小印子微微一罚,心下不知为何却怯了几分,尴尬地收回了手。
文志祯并不愿多与小印子浪费口舌,转身便进了房,方到床前,便闻到一股极浓的血腥味扑鼻而来,床上的祁老将军半裸着上半身,已是昏迷不醒,血肉模糊,肩膀上犹留着年轻时作战而留下的几处刀伤,竟是如此触目惊心,床边上放着足有半盆的血水。
剪刀、纱布、创伤病摆得满满的,祁老夫人低低抽泣,刘老先生此时正极认真地拿着纱布沾着药为祁老将军消毒,面色灰暗而认真。
小印子何时见这副情景,唬了一跳,那冲鼻的血腥味更逼得他不敢再靠前,忙叫身后的人将皇上赏赐的东西搬到跟前。随着如流水般小太监捧着手中的东西进来,小印子一一报道:“黄金百两,白银千两,如意一对,千年野山参一支!一等金疮药五盒!”因祁老将军昏迷着,祁老夫人便代为谢恩,将小印子请去了前厅。
文志祯见祁步君完好无伤,心下放心不少,走到祁步君面前道:“怎么回事?”
在床边处理祁老将军伤口的刘庆老先生听到声音转过身来,虽见到的是一张完全陌生的面孔,但这幅面具便是他所做,又如何不知。
于是立即跪下行礼道:“草民参见文清王殿下。”
文志祯双手扶起刘庆道:“有劳老先生安心为祁老将军治伤。”
刘庆点头,轻轻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