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在给家国抹黑,在让祖宗蒙羞,你们……”楚原唾沫横飞。
软都尉擦了擦脸上被喷的唾沫星子,正欲说话。
紫阳一把捂住他的嘴,不能再让他说了,再让他说,十八辈祖宗都不得安宁了。
“他叫楚原?”
“楚原是谁?”
中年文士白石抱拳:
“都尉大人,可否让我等一观,我倒想看看什么叫传世名作,莫非欺负我军中无人。”
软都尉点点头,笑道:
“忘记了,白参军可是大学士,自然不似我等武夫。看看无妨,以免错杀好人,倒是真让祖上,咳咳。”
张校尉等白参军看完,也接过来看了看,疑惑地问道:“白参军以为如何?”
白参军沉吟踱步,看了看楚原,见他如此年轻,缓缓道:
“看起来这幅奸细地图,的确不是寻常之物,但若是传世之作,只怕太过儿戏。”
楚原自己知道这当然不是好图,自己随手一画,但此时生死攸关,怎能不忽悠一通。
“哼,这等佳作,哪里是一般之人能看出来,这山川细泽,着笔处,自有龙虎之势,那云蒸霞蔚,暗含春秋笔法,你不若再仔细看看。”
白参军眼中发光,一把抢过玉简,又是一阵嘀咕,似对非错,看不出来。
楚原见火候差不多了,继续加温:
“不必再看,若是不信,不如让我当场为都尉大人作一幅肖像画如何?”
都尉官拜正郡,年近六旬,一生征战沙场,唯一遗憾,便是老家大堂,差一幅画像,流传给子孙,他来到楚原面前,推了一下眼罩,独眼放光:
“哈哈,你是第一个主动说给我画像的人。”
楚原疑惑不解,眨了眨眼:
“为什么?”
“给我画像的画师,来了八个,我杀了九个。”
“咳咳。”楚原差点被自己唾沫给呛死:
“为什么?”
软都尉一声冷哼:
“第八个画师被我杀的时候,把派去请画师的手下一并杀了,留着没用,浪费饭食。”
楚原听完,点头道:“合情合理。”
软都尉大手一挥:
“松绑。”
“文房四宝伺候。”
“呼!”楚原舒了一口气,迈过第一关,活动了一下手脚,作了一个请的手势:
“请都尉大人移步殿中。”
呼啦啦,一群人跟着都尉大人进了中军大帐。
紫阳看着楚原一阵大放厥词,心里最是好奇,走路都微微跳了两步,跟着众人一起进入中军大帐。
都尉大人正坐大堂,命人端来木桌木椅,以及纸笔墨砚。
楚原将木椅一掌击碎,单取一块木板立于殿前,让人取鸡血一碗,于画前祭祀。
众人见楚原煞有介事,也都默不作声,让他尽情作妖。
楚原端来一杯香茶,让人升起炭火。
紫阳伸出手指一合计,鸡血、木炭,咧嘴一笑,说道:
“这个我知道,是跳大神。”
炭火烧旺,鸡血也准备好了,他并没有跳大神,而是取出一根烧焦的木炭,开始作画。
“这?”
陈校尉不解,觉得不用笔墨,如何作画,正欲出声制止,白石一把拉住他,压低声音,说道:
“嘘。不可妄动。”
楚原以木炭为笔,打好极其细微的网格,画出距离感,唰唰唰,一挥而就。
再端起灵茶,一口喷涂在画纸上,以作朦胧氤氲之感,抬手抱拳:
“请都尉大人前往观之。”
软都尉看见站在一边的众人,发现他们,一个个神情惊异,交头接耳,赞不绝口,他心里开始有了一些期待。
阮都尉缓缓起身,一瘸一拐,木棍杵地,发出咚咚咚的声响。
他惊疑不定,脚步蹒跚,对那幅藏于木板之后的画像,心里充满无限遐想。
到底是一幅什么样的画?竟然让众人个个拍手抚掌,抓耳挠腮地赞叹不已?
他没有急着走过去,而是保持着自己的脚下节奏,咚咚咚。
是有些许期待,但更多的是害怕,害怕再一次失望。
他自己几斤几两能不知道?死了八个画师加一个跑腿,难道是闹着玩?
当初这个小子,夸下海口,要为他画像,他便存心为难对方一番,免得那小子满嘴胡言,说他们没有文化,乱杀好人。
他自知为他作画,几乎是难于登天。
把他画得太好,眉飞色舞,双眼有神,太假,被他杀了。
把他画成独眼龙,戴一个眼罩,太实,也被他杀了。
把他画成龙骧虎步,昂首而立,太帅,被他杀了。
把他画成断腿独脚,粗鄙不堪,太丑,也被他杀了。
把他画太老杀了。
把他画太少杀了。
终于,他来到画前,一看画卷,独眼暴出精光,呆立当场。
整个画卷,运用炭笔素描,远近相交,虚实结合的特点,呈现出一幅藐视当代,不同以往,极具视觉冲击力的热血画作。
画面上的他立于悬崖之巅,身前千军万马,身后万里河山。
他当先一人,脚踏一个俘虏的胸腹,刚好掩饰断足的毛病,又半点不显夸张。
腰挎宝剑,手持单筒望远镜,举目眺望,一派指点江山,纵横捭阖的气势在纸上飞扬。
望远镜举起凑在眼前,又完美地掩盖独眼的遗憾,反而增添几分威武与苍茫。
更绝的是身披战甲,一件红色披风,随风飘舞,他竟然用鸡血把披风染红。
这一抹红,体现了战场的残酷与血腥,同时把胜利者的风采布满整个画卷。
一顶银白头盔,竟然用炭笔采取独有的光影表现手法,展现出极强的光泽感。
在头盔之上,飘荡红穗,也抹上鸡血,拉出根根红丝,仿佛世代簪缨。
整个人物高贵气质和世代传承的美好愿望,无痕迹粘在一起。
“这!”都尉大人被这幅江山画卷震撼到了心灵,他颤抖着轻声低语:
“这是我吗,是的啊。”
他没有想到,会以这样的方式出现在画卷,会如此威武不凡,这戎马一生的真实画卷啊,他竟然感到眼眶湿润。
“都尉。”
众人能感到他激动的心情,纷纷走上前,围在都尉身边,生怕他情绪激动,立刻昏厥。
都尉大人摆摆手:
“都出去吧,我一个人好好看看这幅画。”
蹒跚着来回两步,双眼死死盯着画卷上的人物,沙哑着嗓音说:
“把楚原接到贵宾楼休息,设宴款待,尔等作陪,出去吧,都不要来打扰本都尉。”
说完搬了一把椅子,在画像前坐了下来,久久不曾挪动半分。
“走。”张校尉一招手,便往外走,紧接着陈统领和白参军也跟着出去。
紫阳一把拉着楚原往外走,来到大帐之外,楚原猛地甩开他的手,仰头看向一边。
“怎么?还因为被我抓住,胡乱生气吗?要脸不?”紫阳眉毛一挑。
“你……”楚原咬牙,指着他,一时间找不到反驳他的话,想打又怕打不过。
“哼!”挥了挥袖袍,不去理会他。
紫阳似笑非笑地说道:
“跟我来,都尉大人让我等设宴,你也不能缺席,更不能在军中乱走,乱了军纪,是要杀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