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在法拉第的潜意识中。
他知道这片暗区肯定会涉及到某些未知的领域——因为这个现象本身是没法用常规理论去解释的。
无法解释,自然就会关乎未知。
只是当时法拉第遇到的未知谜团实在是太多了,他便把这个现象给逐渐遗忘到了脑后。
然而他没想到的是。
潜藏在这个现象背后的真相,竟然会与世界的宏观本源挂钩!
这些天法拉第其实一直有些后怕,还做过几次噩梦。
因为对于一名科学家来说,错过这件事将会是毕生的遗憾,甚至可以说是耻辱。
万幸的是......
他遇到了徐云。
他先是从徐云口中得知了肥鱼观察到的现象,接着又拿到了‘萧炎管’的设计图。
同时还知道了肥鱼因为各种原因,在设计好‘萧炎管’后却没时间深入研究的事情。
因此那天在与徐云分别后。
他立刻拉着韦伯找到了威廉·惠威尔,开始准备起了相关实验的材料。
时隔12年,他这次一定要探究出辉光现象的本质!
其实徐云不知道的是。
法拉第早在昨天上午就拿到了包括‘萧炎管’在内的成品工具,理论上下午便可以开始进行实验。
不过圣诞节这个节日毕竟还是太特殊了——它不但是欧洲的春节,同时还具备着很强的宗教色彩。
法拉第和韦伯都是教徒...或者说1850年欧洲就找不到几个没信教的。
因此无论如何,他们都不敢在圣诞节这个日子有所僭越。
今天圣诞一过。
他便早早赶到了徐云宿舍,把徐云从梦里头给拽了出来。
这年头能被法拉第邀请的人真不多,更没人敢...或者说有资格拒绝他。
某种性质上来看,就像上帝喊你上天去下棋似的.......
因此面对一脸霸道总裁表情的法拉第,徐云只能认命的叹了口气。
在圣诞节后第二天的六点钟便从床上爬起,乖乖的跟着法拉第走向了实验室。
在徐云穿越来的后世,剑桥大学最有名的官方实验室无疑是卡文迪许实验室。
它也是全欧洲设立了自然科学之后,第一间被建立起的综合实验室。
不过1850年卡文迪许实验室尚未建立,甚至于它的第一任负责人小麦还在读本科呢。
因此法拉第实验的地方自然不在剑桥以西,而是选取了剑桥北面的一间古老建筑:
loken楼。
这栋楼毗邻剑桥大学卢卡斯教授的办公室,高度只有一层。
也是卡文迪许实验室建立之前,剑桥大学最古老、设备最齐全的实验室。
历史上小牛曾经在这里完成过冷却定律的表述,同时还研究过音速问题。
据说《自然哲学的数学原理》的终稿,也是在这里定型的。
到了如今的1850年,loken楼还添加了类似风淋室的除尘设备——虽然这玩意儿在后世看来有些拉胯,但在眼下这个节点已经可以算是顶尖的除尘手段了。
随后徐云在法拉第的带领下穿过风淋室,来到了一层靠右的一间屋子里。
这间屋子的占地面积大概接近三百多平米,看上去相当开阔。
内中放着显微镜、各种电流表电压表、发电机、磁感线圈等等。
徐云还在某个角落见到了一大捆约有大拇指粗的电缆,不知道具体是干什么用的。
除了这些设备外。
此时屋内还站着韦伯、韦伯的助理基尔霍夫、高斯以及黎曼等人。
其中基尔霍夫和黎曼与徐云一样,都在强撑着眼皮,一个劲儿的打着哈欠。
得,倒霉蛋+2。
随后法拉第带着徐云来到韦伯和高斯面前,熟稔的打了几声招呼。
接着他又看向了基尔霍夫,问道:
“古斯塔夫,设备都调试好了吗?”
徐云此前在面见法拉第的时候,韦伯便将基尔霍夫‘托孤’给了自己的好基友,如今小一个月过去,基尔霍夫已经顺利拥有了助教编制。
听到法拉第的话后,他指着屋内的右侧区域,用依旧有些干涩的英语说道:
“法拉第教授,您需要的设备已经全部调试完毕了。”
法拉第和徐云顺势望去。
果不其然。
在基尔霍夫所指的方向上,此时已经被架设好了一套设备:
设备的托架是一张大约有四米长、一米五宽的桌子,桌子上摆着一个被架起的‘萧炎管’。
萧炎管的内部充斥着水银,外部连接着数匝鲁姆科夫线圈,另外还有光路板等工具。
这是一套标准的辉光实验设备,后世任意一所三本....甚至职高都能轻松凑齐。
但在1850年。
这却是欧洲仅有的高精度实验模块,同时也是......
深入某个领域,触及世界真相的路。
作为一名后世来人。
在看到面前这组放电管的时候,徐云的心中也不由产生了一股见证历史的感慨。
低压气体放电管。
这可以说是人类真正触及到微观世界的启蒙设备,另外,它在概念上还有一个比较规范的名称。
那就是......
低压气体电子管。
当然了。
电子管这个概念现在还没诞生,它真正出现要到1904年。
当时小麦的学生约翰·安布罗斯·弗莱明闪亮登场,发明出了赫赫有名的电子二极管。
然后在1906年,德福雷斯特又发明了三极管。
再往后就是点接触晶体管、半导体三极管、p-n二极管、辉光管这些了......
等到了徐云穿越来的2022年。
气体放电的实验装置在实验室层面,已经被优化到了一个极限。
例如代表封装天花板的smd1206,代表性能极值的yint,还有代表浪涌吸收能力峰值的gdt等等......
那时候别说普通的气体放电管了。
就连辉光管都已经被淘汰多时,成为了一个略有价值的小品类。
你在某宝上花几百块钱,都能买到一台还不错的辉光钟——不过下单之前得先看清楚是辉光还是拟辉光,有条件的买一台其实还挺有意思的。
总而言之。
和2022年比起。
法拉第他们这次准备的实验设备,无疑堪称极其简易。
但另一方面。
简易,却不等于寒酸。
很多时候。
历史就是在这种后世所谓‘狗都看不上’的条件中迎来了某个关键节点,从而揭开了全新的篇章。
视线再回归现实。
一切都准备完毕后。
法拉第戴上手套,带着徐云等人来到设备边上,准备开始......
抽水银。
魔改版的盖斯勒管...或者说消炎管的抽气出口被设置在了试管的中部,大致模样就是开了个小口,然后用软管连接着外部。
操作过程就是利用外部的压力阀门,将管内的水银给抽取出来。
水银一旦全部被抽离,加上外部继电器中衔铁的磁路闭合,便可以做到十万分之一的真空度。(有读者留言问有没有相关书籍,这里推荐两本,杨津基老师的《气体放电》,还有严璋先生的《高电压绝缘技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