验尸间空荡荡,原本正中间本应该有个装了滑轮的单架,担架上放着的,就是陶远的尸体。
但现在,尸体连同单架一起消失了。
王舸这才稍微有点印象,昨晚大概凌晨两点左右,他听到过有轮子划过地面的声音。
但不知道为什么,昨晚的他脑袋特别沉,就连睁开眼都觉得困难。
“查!查监控!”许雁姿提醒道。
此时的王舸满头是汗,一股寒意沿着后背爬上脊梁。
凌晨一点半到两点之间,值班室里的王舸睡得正沉。
吱呀一声,刑捕司的大门开了。
一双擦得锃光瓦亮的黑色皮鞋率先进入监控视野中。
那个人身高一米八出头,穿着一身暗灰色风衣,头上戴着一顶黑色绅士帽,将脸部完全遮挡了起来。
这时,他慢慢走向值班室,站在墙外,弯下身,头穿过窗户,俯视趴在桌前睡得正沉的王舸。
两人的脸,一上一下,只有二十公分的距离。
神秘人就这样,静静地观察着他,看着他熟睡。
忽然,他收回脑袋转身,向大厅走去。
穿过大厅,拧开门把手,走进走廊。
踢——踏——
声音在走廊里响起,引起了回音。
到了走廊的尽头,他径直转身,慢慢消失在了监控可见的范围以外。
大约过了十分钟,走廊里响起一阵轮子滚动的声音。
那高大的黑影,再度出现在走廊的尽头。只是这回,他拉着的,还有一个上了轮子的单架。
担架上躺着的人,被一块白布遮挡着,夜间回廊里对流的风,把幔在死者尸体上的白布,吹得噗噗发响。
他就这样如入无人之境地再度穿过走廊,拉着尸车,走到了大厅。
路过值班室的时候,他又停了下来,隔着两三米的距离,遥遥望向依旧熟睡的王舸。
他忽然扭过身,抬起头面向大厅里的监控——带着一具白色面具,面具上的轮廓,以及那张隐藏在面具背后的皮相,显然都在呵呵发笑。
许雁姿看完录像,二话不说,拿起王舸左手边的水杯就往验尸房走。
没过多久,面色难看地走了出来:“这杯子里含有苯二氮卓和苯巴比妥类物质,你被人下药了。”
跟随监控一路追查,刑捕发现了被丢弃在城郊公路上的尸车。
显然运尸者提前在这里停放了一辆车。
如果能查清那辆车的车牌号,事情就会好办得多。但这里毗邻郊区,没有监控。
又离高速公路不远,他如果上了高速,将尸体运到其他省市,仓州市刑捕司就失去了自主权,得让该市片捕协助调查。
黄司长考虑到此,只能暂时让警力先从本市城郊开始搜起,如果一无所获,那么说明运尸者极有可能已经把尸体运到了其它地方。
那时候,只能联系周边省市的刑捕人员,协助他们在各自的辖区展开搜查。
陶迪见黄司长面色气愤地摔门而出,剩下警员也陆续从会议室走了出来,走上前拉住最后出来的王舸的手:“王舸哥哥,发生了什么事情啊?黄伯伯怎么生这么大的气?”
王舸满脸歉意,蹲下身,对着眼前这个只起到自己腰间的孩子说:“抱歉啊迪子,哥哥不仅没能帮你抓住凶手,反而弄丢了爸爸的遗体。”
陶迪微微一愣,眼眶立马红了一片,但隐忍的他还是强忍着泪水道:“没关系的王舸哥哥,你在我爸爸的事情上做出的努力我都看见了,而且你弄丢遗体,也肯定不是故意的。”
王舸很难想象的出来,这一番话,竟然是出自一个七岁孩童之口,他当即觉得心中暖暖的,抱起眼前的孩子,笑道:“你放心,哥哥一定会把杀害你爸爸的凶手绳之以法!凶手狡诈多端,敢公然闯进刑捕司劫尸,显然不简单,他布下重重疑云,就是要让我们方寸大乱。所以我们更要打起精神跟他好好斗一斗法。”
大厅门框边,颜文博走了过来,拍了拍王舸的肩膀。
这时,被王舸抱在怀里的陶迪,也呵呵地笑了。
人们总是容易被外表单纯的事物所麻痹,但他们往往很难觉悟,越是光鲜亮丽的事物,其实越是危险。
有一种动物,叫作石鱼,它们的伪装能力令人叹服,就像是一块会动的石头。然而它们却是毒性最大的水下动物之一,其所携带的毒素能够导致休克、瘫痪甚至死亡。
人也善于伪装。
不可否认,有时候人类的伪装术,比动物还要高明、比动物更为精准地扼人咽喉。
陶迪不能永远在留刑捕司,刑捕司决定重新为他兄弟二人找寻一名监护人。
但陶迪父母双亡,外公外婆爷爷奶奶也已经不在人世,其他亲戚也不接受当他二人的监护人,迫不得已,只能将陶迪和弟弟送到孤儿院里。
公交上多出来的两人是否真实存在,是人是鬼、别有用心还是谁的障眼法,亦或只是公交车司机眼花?
没有定论。
但事情总会有它的真相,不管结局多么荒诞不经,但必定是符合科学的。
就像世上不会有人凭空消失,也不会有毫无破绽的障眼法一样。
接下来的一天里,刑捕局连续接到两起报案。
第一起案件的报案地点,位于荒郊一个废弃的漆料厂。
几个调皮的孩子在漆料厂里捉迷藏,其中一个孩子撬开镶嵌在地表的生锈铁门,跳进了一片漆黑的地下室。
他想着,只要躲进染厂地下室装油漆的大桶里,同伴们就找不到他了。一只脚刚刚落进大桶,就踩到一团软乎乎的东西,同时鞋子里渗进了一种不知名的液体,臭烘烘的。
当他把脚挪出来,将脸凑近桶里一看,吓坏了。
油漆桶里,装载着一具成年人的尸体。
尸体里面的尸水溢了出来,整块尸体湿漉漉的,就连它脊背上的翅膀,也紧俏地粘连在一起,隐隐发黄。
黄司长把颜文博调往郊区漆料厂勘察,同行的还有两名刑捕,大明和绺子。
据当地村民说,这个漆料厂是唐历九十年代初建的,两千年的时候,厂子还正常出产漆料。后来厂子的老板嫌生意太小,接单太少,就外包起了制作家具的业务,但这项业务还没经营一年,老板就欠了一屁股债跑路了。
员工们看老板跑路,工资没处讨,厂子里值钱的东西该搬的搬,该拿的拿,厂子也就变成了一个空厂。
颜文博三人在当事人带领下,掀开罩住地下室入口的铁皮子,跳了下去。
其实是有一个铁梯子连接地下室和一楼地面的,但因为雨水十多年的腐蚀,那节铁梯子的左端已经锈断了,承受一个孩童的体重还凑合,但一个成年人要想通过断梯爬下去,它就有点儿承受不住了。
整个地下室只有三米高,颜文博找当地民宿借了条绳子,绑在不远处的木料堆上,沿着绳子爬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