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有见到行凶者。从头到尾都没有。拍了照之后,我完全不敢向外看,我以为他已经发现了我。”萧镇说。
“实际上他并没有发现你。你之所以觉得他发现了你,是因为他的目光正集中在你所在的方位,再加上你当时心里已经默认,他发现了你。”蒙放对萧镇说道:“如果我是他,一旦发现了你,会选择把你一起分尸。”
“我觉得我们有必要进一步扩大嫌疑人的认定范围。”陈锋建议说。
“那就从冉燕这里做突破,详细调查她之前的感情状况。”蒙放说。
经过几个小时的调查,冉燕的感情史终于有了结果。
一名叫做迪安的男人,成为刑捕方认定的,新的重要犯罪嫌疑人。
那么此时的迪安在哪里?他和谁在一起?又会做出什么样的打算?
夜间十一点半,一家露天大排档前。
迪安拢了拢衣领,望着眼前喝得醉醺醺的顾宇杰。
顾宇杰晃了晃酒杯里的二锅头,呵呵笑着说道:“迪安叔,你怎么不喝了?继续和下去啊!来,为我爸的罪有应得干杯!如果哪天碰到了那个替我妈报仇的人,我要好好感谢他!”
“你爸爸死了,你不伤心吗。”迪安的眼中闪现出一样的光芒,在黑暗中一闪而过。
“高兴……肯定高兴。现在世界上就只剩我一个人孤零零的。”顾宇杰抬头,向对面的迪安望去,他的目光里夹带着一丝可怜的无助:“迪安叔,我干脆也死了算了吧。”
迪安的脸上没有表情,他沉默地站起身,扶起醉成烂泥的顾宇杰,语气里读不出感情:“你喝醉了,我扶你回去。”
夜幕之下,街道上的霓虹灯一盏接着一盏亮起,又一盏接着一盏结束。
林立的高楼如同一尊尊庞然怪物,迪安所走向的那条街道,不知前路是通向光明,还是会陷入更深的黑暗。
如果顾鸿澜正站在迪安面前,迪安最想对他说的一句话,恐怕是:
我不忍心伤害的人,也不会允许其他人随意伤害。
刑捕方最终落实,迪安就是杀害顾鸿澜的人。
通缉令刚刚下达,就有人在迪安的居所楼下,发现了他的尸体。
迪安是坠楼身亡,刑捕方到达案发现场时,顾宇杰还在迪安的卧室里熟睡。
床头柜上,留有一张纸条,是迪安的字迹,内容是:与恶龙缠斗过久,自身亦会成为恶龙;凝视深渊过久,深渊将回以凝视。
刑捕方将其作为迪安承认自己犯罪的证物,保存了下来。
冉燕是典型的慈母,而她的这份慈爱,显然是过了头。相对的,顾鸿澜又是一个事事都爱计较的父亲。
顾宇杰从小就讨厌自己的这个父亲。
当初,顾宇杰偷听到了夫妻二人在卧室里谈论骗保的事情,当保险金额送达、冉燕的尸体同样送达到顾宇杰面前时,顾宇杰的第一反应就是,自己的父亲假戏真做了。
原来顾鸿澜为了利益,对冉燕早就起了杀心。
夜晚,顾宇杰拿了家里的钥匙,去找迪安喝酒解闷,他特意说出母亲死亡的真相,还说,真希望顾鸿澜这个混蛋立刻就死,这样母亲就算是死,也瞑目了。
听到这句话的迪安,在顾宇杰睡着之后,拿走了对方故意放在羽绒服里的家门钥匙。迪安披上厚重的雨衣,戴上手套,在工具箱里找了一把能够锯开钢铁的锯子,如死神莅临一般,堂而皇之地进了顾鸿澜的家。
顾宇杰酒量很大,却偏要装做喝醉酒内疚的样子,诉说他对顾鸿澜的情真意切。
他要让迪安因杀害顾鸿澜而感到内疚,他要让迪安彻底成为一枚永远开不了口的棋子。
果然,迪安在送他回去之后不久,跳楼自杀了,他听到了迪安坠楼的声音,而且听得特别清晰,但他还不能醒,他醉倒在床头上,脸上却挂着一切都圆满结束的笑容。
几天之后,一名穿着黑色西装的律师上门。
他是受迪安生前所托,宣告遗书和遗产问题的。
遗书上标明,迪安所属的两幢房子,个人公司里的股份,以及银行里所有个人账户里的财产,都归顾宇杰所有。
因为顾宇杰身上,流淌着冉燕的血液。
与之一起的,有一份保险箱,也一并交给了顾宇杰。
保险箱里别无他物,唯有一封信。
信的内容很简单:
孩子,如你所愿,顾鸿澜死了。但你即便不唆使,我也会杀掉他的,因为他杀了冉燕。我希望你成为一个善良的人,这也是你妈妈想要看到的。
顾宇杰拿着手中的信,呆愣在了原地。原来他的这些伎俩,迪安叔早已经看穿。
那封搁置在桌上的字条,不仅是迪安对自己罪孽的反思,更是对顾宇杰的劝谏。
你要记得那些大雨中为你撑伞的人,黑暗中默默抱紧你的人,为你挡住外来之物的人,逗你笑的人,陪你彻夜聊天的人,坐车来看望你的人,在医院陪你的人,陪你哭过的人,总是以你为重的人。是这些人组成你生命中一点一滴的温暖,是这些温暖使你成为善良的人。
迪安,或许正是促成顾宇杰的善良之时,所必要的那一份温暖。
在迪安家的床头柜前,蒙放发现了一张字条,是迪安亲笔书写:与恶龙缠斗过久,自身亦会成为恶龙;凝视深渊过久,深渊将回以凝视。
刑捕方的人逐一撤去,房间里只剩下陈锋、蒙放二人,以及床上大醉微醒的顾宇杰。
陈锋夺过字条,道:“看来这迪安,还是有悔过之心的。”
蒙放不语,他静默地望着床上不省人事的顾宇杰,心里有了一个大胆的推测。
蒙放后来把自己的这个推测告诉了陈锋,陈锋当即打算去审问顾宇杰,一旦情况属实,立即把顾宇杰拘留。却被蒙放拦了下来:“牢狱向来不是一个让人改过自新的有效途径,想要让一个人彻彻底底地放下心中的邪念,只能通过某一件事情让他彻底觉悟。”
于是陈锋找到交代迪安财产分配的律师,交付给他一个保险箱。
保险箱里什么也没有,偌大的空间里只装了一封信。
一封以迪安的语气,写给顾宇杰的信。
第二天天刚亮,有一名少年出现在刑捕司大厅的门口,对刑捕说了四个字:“我要自首。”
沧新县这个地方,是赊族人的聚集地,具有很浓厚的少数民族风情。
夜间十点左右,畲寨的活动散场,回来的路上向导在给颜文博、王舸介绍当地的民族风情。
途径一条返程的林间小路时,二人隐约听到有人念经的声音。前面路边的一户寮子里,灯火通明,王舸听到有人在说一些奇怪的语言,应该是赊族的土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