巡捕车行驶到付婶子家不远处就需要徒步行走了,一行人下了车,徒步往张家祖宅的方向走去,现在是五点多钟,考虑到再过两个多小时太阳会完全下山,那时候搜寻张家祖宅的风险会更大,一行九个人,几乎是一路小跑着去的。
下车后三公里的路,在刘丰颜文博的带领下,十分钟跑完。
颜文博推开祖宅后门,率先闯了进去,之后剩余八个人立马分布到张家祖宅各处,把前院、后院、听雨轩、卧澜轩、大厅、杂货屋、厕所完整地翻寻了个遍之后,所有警力才集中在卧澜轩——这间小小的屋子里。
墙上开裂的缝隙,依旧是这么醒目骇人,像是一道被撕开的口子,正向外散发着凛凛阴气。
原先被颜文博、王舸合力推开的床,不知道被什么人放回了原处;隐藏在床下面的入口,也被人用砖块一块块码了起来。唯一不同的是,之前的砖,都是活砖,拆开一块就能紧跟着拆开剩下的所有。
但这次,所有的砖都块被人用水泥砌了起来,这个入口,被人完完全全封死。
其中两名刑捕拿来锄头,正要开砸,被颜文博制止了。
房间里所有的墙面,都是历经了百年的陈年老墙,早就脆弱不堪,头顶的主梁和其它瓦梁都是插在眼前这面墙和那面有裂缝的墙上的,两锄头锤下去,只要稍微用一点力,整个墙面、包括头顶的柱子、瓦块,都会坍塌下来,到时候屋子里所有的刑捕,都要活埋在这片废墟的下面。
听完解释,刘丰问颜文博:“那咱们怎么进暗道里面去?”
颜文博沉思很久,说:“凶手恐怕已经不在这里了。洞口被封,很有可能就是他做的。但死者的尸骸还在里面,我们必须进去。要进去的话,我还知道一个入口。”
颜文博所指的另一个入口,正是张家祖宅上方水库密林子里,那个隐匿在碎石头堆里的洞口,那个洞口也是前一天颜文博带着王舸逃出生天的出口。
一行九个人走在水库的堤坝上,夕阳的余晖撒在他们的肩头上、发海里,脚下水库里的水,反射着橙黄色的光芒,颜文博抬头向水库内堤上,那幢土房子望去。瓦片遮挡的烟囱里没有冒出白烟。上次颜文博和王舸掏出来,也差不多是这个时候,但庞老屋顶的炊烟是冉冉升起的。
那么这是否说明,庞老现在不在家。
如果庞老不在家,那么他又会在哪里?
张家祖宅的暗道里吗?
在路过庞老土屋的时候,颜文博特意留意了一下庞老的院子,竹篱笆紧关着,破旧的木门上,插上了一把破旧的锁头,看样子庞老确实不在家。
这更加坚定了颜文博进入暗道,一探究竟的决心。
怪石嶙峋的洞口留下了两名刑捕。和其他五名刑捕一起钻进隧洞之前,刘丰给看守洞口的两人下达命令:“只要发现不是刑捕的人员从暗道出来,立马活捉;如果不敌,可以枪决;一旦逃跑,唯你是问。”
一行七个人,行走在狭窄的暗道当中。颜文博先前来过这里,对地况熟悉,走在整个队伍的最前沿,刘丰跟在颜文博的身后,其余人紧随刘丰。
从卧澜轩出口被封的线索来看,凶手从暗道里撤出的几率很大,但并不能完全排除凶手不在暗道里的可能,因此自从同行七个人踏进暗道的第一步开始,就非常注意步调,尽量把步伐挪动的声音控制在最小。即便这样,他们的脚步声还是被洞里的回声放大得非常明显。
“刘队长,你闻到什么异味没有?”刘丰的身后,张副队忽然问道。
那声音迅速扩散出去,向黑暗未知的甬道来来回回传播着,刘丰立马回过头,面色严肃地朝张副队比划出一个噤声的动作。张副队显然也没料想到,自己四十分贝不到的声音,竟然会被这个洞子放大好几倍,他当即下意识地捂住嘴,歉疚地朝扭身回望的颜文博刘丰、以及身后注视他的四名同志笑了笑。
颜文博手里的电筒朝前面的黑暗探了探,说:“深吸一口气,捂住口鼻。”
一行人不知道颜文博为什么忽然下达这样一条指令,但这股倒胃的气味已经让队伍里的一些同志,不由自主捏住了鼻子。
颜文博从随身的运动背包里取出一份口罩,拿矿泉水淋湿,捂在嘴上,作出指示继续向前走。
七人又向前走了将近四十米,洞子里的恶臭越来越难闻,走在队伍最后的藩子忽然感觉胃里一阵倒腾,嘴巴没控制住,当场作呕,哇哇大吐起来,从藩子的呕吐物里,还隐约能看到早上吃掉、没有消化完的泡面。
藩子接过颜文博递过来的水,漱了漱口,忍受着这股气味,问道:“这是什么味儿啊?忒臭了,常年被淤泥堵塞的下水道都没这么臭。”
颜文博平淡地说:“尸臭。”
一旁的张副队错愕:“尸臭?难道说……那些失踪的人,都死在这片暗道里?”
颜文博没有回答,而是打着亮光,继续带领队伍向前走。
转过一道狭窄的转角,前面的空间稍微宽敞了一些,很明显的感受是,他们一行人再也不需要低着头前行了。但尸臭也越来越明显。
忽然有人大喊:“我靠!这么大一堆?!”
众人顺着颜文博手电筒的灯光向前面看去,只见在下一个拐角的地方,堆放着一座小山般的黑色烂泥,如果不是因为那滩黑黢黢的烂泥上面还粘带着白森森的骨头,压根没有人能够认得出来。
一行人炸开了锅。
“都烂成这样了,还怎么分的清哪个是谁?。”
“这些老鼠怎么那么大个头?靠,一个个吃得膘肥体壮,跟猪似的!”
刘丰王舸眼前老鼠扎堆的腐泥堆,沉顿片刻,他转身对身后同行的人说:“我们需要从队伍里拆出两个人,把死者的尸骸移出去,你们谁自告奋勇?”
他在群人身上扫视了一个来回,他们要不把头低着,要不哼着不成调的小曲,没一个靠谱的。于是刘丰在心里衡量了一番,挑了两个软柿子。他把目光锁定在何胖子(同行七人中的一人)和藩子(同行七人中的一人)身上:“那,就你俩了。”
藩子苦大仇深地长叹了一口气,何胖子倒是没什么抱怨,但他的不情愿,也写在脸上。
藩子问:“那刘队长,我们把尸骸运上去之后,还下来吗?”
刘丰皱了皱眉,正准备说‘当然得下来,你小子别想着偷懒’,却被颜文博抢了先:“尸骸运上去之后就别下来了,你们冲洗一下,回张家祖宅去。如果发现那边有什么可疑的人在,能抓住就抓,不能抓住的话……你们见机行事,在你们不敌的情况下,如果对方只想逃走,就让他逃;如果他的意图并不只是逃走而是要解决你们,你们就拔枪保命。”
原本九个人的队伍,其中两个守在洞口;后来又拆出两个运送失踪人口的残骸,最终继续深入的人,就只剩下五个,除开颜文博、刘丰、张副队,剩下的两个刑捕分别称作眼镜儿、飞机头。
眼镜儿善于推理,紧跟在张副队的身后;飞机头是局子里出了名的摔跤能手,在队伍最末端殿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