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舸废了很大的劲都没有把王舸驮到背上,这个时候,庞老单手握住王舸的双脚,微微一用力,就帮王舸把王舸抽抬了背上。之后的庞老往后退了退,站定之后,他说:“年轻人,有些地方……还是不要招惹得好。”
王舸猛然抬头,双眼错愕地盯紧眼前的庞老。庞老仅剩的一只眼睛里,看不出任何起伏。他的这句话,绝对不是随意说出口的,王舸能够感觉到,对方是在对他进行行为上的劝谏,但这份劝谏究竟是好意还是恶意,王舸辨不清。
昨天庞老路过王舸身边的时候,王舸能够很清晰地闻到他身上沾染的腐肉烂掉的气味。虽然庞老出现的时候扛着锄头,一副务农回家的样子,但王舸知道对方并不止务农回家这么简单,在那之前,庞老一定在暗道当中出现过。虽然目前并不能完全确定庞老就是那个在洞子里偷袭王舸的人,但依旧具备很大的嫌疑。
王舸的目光慢慢从庞老的身上收回,他扭过头,轻声对背上不断说着琐碎胡话的王舸道:“我带你去医院,挺一会儿。”
在出院子的过程中,庞老在前,王舸背着王舸在后,庞老替王舸打开了篱笆的竹门,王舸才一步一步背着王舸走出去。
但在王舸背着王舸走出篱笆的短短几秒钟内,他视线的余光一直警惕着身边的庞老,直到走出篱笆院,他才稍微舒缓了一下神经。
离开之前,王舸眯起眼,淡漠地对庞老说:“庞老,你也知道张家祖宅的秘道,对吗。”
庞老的脸颊慢慢转向王舸,低头用他唯有的一只眼打量眼前的年轻人。由于老人左边的视线已经完全消失,他的头颅稍稍往左边偏了一点,让人错觉地以为他是在斜视王舸。
刚刚下山,到了白河宕村,王舸就拿起手机在村子里四处找信号。过了一会儿,王舸的手机终于显示出了一格信号,他拨通了刘丰的电话。
王舸说:“房队长,王舸受伤了,急需救治,你赶快派一辆刑捕车过来,送他去医院。”
电话另一头,刘丰问:“王舸?他怎么会受伤?”
王舸说:“我们在张家祖宅里发现了一条大型暗道,通往一个废旧的地下军火库。我们在暗道里遭到了偷袭,王舸被洞里的那个混蛋,用铁棍捶伤了额头。”
刘丰说:“正好我也有个事情要跟你交代一下,床单上的黄色物质和茅坑旁边草垛里发现的骨头,分析结果出来了。昨天给你们两个小兔崽子播了好几个电话,结果显示不在服务区,我还以为你俩已经被灭口了呢。那好吧,我过来接你们,你和王舸去付婶子家待一会儿。”
电话挂断之后,王舸背着王舸前往付婶子的家,正好有一些事情,他需要向付婶子打听一下。
王舸接过付婶子递过来的热茶,道了声谢。
付婶子刚刚干完农活,脚上和身子上都粘带着泥土,也就不太顾什么什么形象,在王舸的对面,就地盘腿坐了下来。刚刚坐下,付婶子就回答了王舸刚刚问的话题:“你说庞老啊?庞老住在咱们白河宕村很久了,从新唐国成立开始,就住在这里了。他把家业成在这里,四十好几才找了个老伴,将近五十岁才有孩子。”
王舸问:“庞老以前不是白河宕村的人吗。”
付婶子说:“不是。我听说庞老以前当过兵,他的战友是咱们村的,后来在战争的过程中被樱国鬼子的炮弹炸死了,庞老好像是把战友的遗体运到咱们村之后,才在这里扎的根。这些事也是听我妈说的,具体是真是假我也不知道。”
王舸继续问:“那婶子,你知不知道庞老的战友是村里哪户人家的?”
付婶子犹豫了一会儿,说:“说起来你可能不太信,庞老的那位战友姓张,是张家祖宅里的人。”
王舸诧异:“又是张家祖宅里的人?”
付婶子说:“庞老的战友叫张得霖。唐历二零零一年,咱们村突然决定修水库,就修在张得霖坟墓的那块地上。当时张得霖的后人,也就是张家宅子里的人一夜之间被人砍死了,村里的人也就没打算给张得霖迁坟,派了一辆掘土机直接把他的坟铲平了,张得霖的棺材挖出来放在路边,原本是打算火化的,但第二天早上,施工的人员发现,他的棺材不见了。”
王舸问:“怎么不见了。”
付婶子接着说:“具体怎么不见的我也不太清楚,反正第二天一早,施工人员一到工地就发现棺材不见了。张得霖又没有后人了,没有人替他收尸。后来我们村里人觉得,这事是庞老干的。毕竟张得霖是跟他一起出生入死的战友,战友的坟被占了,庞老已经不好受,后来棺材又重见天日,被随意放在太阳底下暴晒,他肯定于心不忍。”
王舸问:“那庞老的孩子,现在在军队里过得怎么样?”
付婶子说:“传新哥的事,咱们村里没一个具体了解的,自从参了军之后和村里的联系就很少了,有人说他已当上了大将,有人说他犯了错,已经被军队开除了,各种说法都有。但唯一不变的是,传新哥每个月都会给庞老寄一笔钱,我听说每次寄的钱,数量还不少,但庞老就是不肯用,还是住的水库上的那个破屋子。”
付婶子把午饭张罗出来的时候,院子里传来一声汽车引擎熄火的声音,当王舸走到院子的时候,正好看到刘丰合上车门。
“王舸这小子呢?”刘丰向王舸走来。
“在付婶子卧室。”王舸说:“用毛巾给他热敷了将近两个小时,烧还是没退。”
刘丰闯进屋里,径自走进付婶子的卧室,一眼见到躺在床上面色不太对劲的王舸,立马对紧跟在身后的王舸说:“快快快,把王舸抱进车里,咱马上送他去医院。”
王舸赶忙跑近床前,伸出的手刚要触碰到王舸的腰,忽然一愣,扭身静默看着刘丰:“谁抱?你抱?”
刘丰双手叉腰,盯着王舸:“他又不是我的人,我凭什么抱他。”
王舸站直了腰,皱了皱眉,腹诽:他也不是我的人。
床头上,王舸虚弱地睁开眼,无奈地伸出手:“谁把我送到医院,我以后就是谁的人……”
听到这句话,另外两人分别表现出了不同的反应。
刘丰吹着口哨,踏着悠闲的步子从卧室里退了出来,仿佛刚刚的一切都没有发生。
王舸则静默望着床上不断呻吟的王舸,一句话也没说。
王舸问王舸:“你还杵在这干嘛?赶快送我去医院。”
王舸不急不缓:“自己上车。”
王舸:“我是伤员!”
王舸:“自己上车。”
当然,回刑捕司的这辆刑捕车上,除了王舸、刘丰,以及重伤的王舸以外,还有另外一个人,黄二狗。
四个人,刘丰亲自上阵开车;王舸坐在副驾驶位上;王舸横躺在刘丰身后,黄二狗和左边的车门紧紧挤在一起。
一路上,黄二狗时不时拿他惶恐的小眼神打量旁边占据着大半个车座的王舸。
王舸被山路颠簸得合不上眼,再加上脑袋被晃得不是滋味,压根睡不着,只能紧紧闭上双眼养神,他此刻的内心可以称得上波涛汹涌。他气愤,为什么开车的不是王舸,而是刘丰这个不懂温柔的莽夫。他担忧,以现在车震的频率和幅度来看,自己究竟能不能扛到被送往医院救治的那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