棺材用钉子死死钉着,王舸试图用手把棺材盖掰开。棺材盖已经烂掉了一大半,再稍微用点力的话,是完全能够掰开的。
就在这时,王舸忽然感觉背后一阵气流吹过,意识到不对劲的他急忙转过身,然而一道黑影已经高举着不锈钢铁棍,面露凶光地站在他的面前,急剧的呼啸声中,黑影手里的铁棍,狠狠地向王舸的脑袋砸去!
右边的暗道里,颜文博继续向前走着,但越往深处走,空间就越小,此时的颜文博,已经到了弯腰前行的地步。
洞顶慢慢开始有水珠滴落,冰凉的液体滴到衣服上,凉意顿时散透到皮肤里。但颜文博料想不到,此时在他的头顶正上方,囤了相当规模的水,重量足以用万吨来记——是供白河宕村居民灌溉作物的水库。
水库总体规模两百多亩,最深处可达四十多米,而颜文博此时,就处在它的正下方。
空间已经变得极其有限,颜文博的腰弯得越来越低,不知道到了什么地方,颜文博的鼻子忽然嗅到一股肉类腐烂的气味,像是臭皮蛋刚剥出来时,散发的气味。越往前走,这股味道就越浓重,到了一定程度,几乎能够让人作呕。
这是一片相对较为空旷的隧洞,再往前行,需要转过一道弯。
空气里散发着一股腐烂的味道,颜文博拿手捏住鼻子,之前嘴巴换的一口气,到现在现在还憋着,他不敢张嘴,他只要一张嘴,就能够品尝到空气里的那一股腐臭。
转角的地方竖着一块石头,石头的上方“啪嗒啪嗒”滴着水珠,石头的背后,露出了一个白花花的东西,隧洞空旷,能非常清晰地听到老鼠“吱吱”的声音,这种声音被放大,让人听了浑身不自在。洞里的光线昏暗,颜文博把手电筒向石块后,那白色的东西照去,脚步也渐渐向它靠拢……
颜文博瞪大着双眼,错愕地看着眼前的景象:
是一堆腐泥!
堆放在一起,像一座小山。
它们像融化了一样,从白森森的骨头上脱离出来,化成黑色粘稠的糊状液体,掉到地上。有一双脚还没腐烂,呈白色,脚趾朝下地放在地上。
十几只又脏又肥的老鼠在腐肉堆上来回奔蹿,它们的身上湿黏一片,闻到人的气味后,有的钻进了胸腔骨架挂着残肉的缝隙里,有的跑进了流着浓水的头颅鼻腔里,但就是不愿意离开。
腐肉中有完整的骨架,却并不止一副,因为颜文博目前看到的,有两颗头颅。
颜文博蹲下身,目光不忍直视地看着眼前这堆烂肉,一只手捂住鼻子,另一只手在空中停留了许久,最终慢慢伸向了腐泥里,冰凉而粘稠的触感从掌心、五指、手背传到神经里,颜文博一阵作呕,但咬了咬牙,还是插进了腐肉堆更深的地方。
手指会触碰到骨架,也会摸到藏在腐肉堆里的老鼠,甚至会和掉在肉泥里的白色眼球摩擦而过。颜文博使了使力,从这摊烂肉的最底层,又摸出来一颗圆滚滚的颅骨。
一共三颗颅骨。其中一颗头颅,头皮组织和面部血肉还没完全腐烂,但另外两颗头颅上,已经没什么血肉粘连。这堆烂肉泥里的三根骨架,应该分别属于张童谣、铜头、王闺女。
这时,来路上忽然响起一阵东西被拖动的声音,似乎是有人,正颜文博从来的路上,向他走来。颜文博觉得不对劲,赶忙关上手电筒的光,躲到下一个拐角的地方。
昏暗的光线里,有一个黑影正拖着什么东西,慢慢向这堆腐肉走来。
地上被拖动的,是另外一个人。这个人正有气无力地挣扎着,他试图用手扣住地上凸起的石头,以阻挡黑影拖着他前行,但那黑影只要稍微一用点力,就又会继续拖着地上的他往前走。
暗处的颜文博觉得地上被害人的呻吟有些耳熟,忽然他面色一凝,这声音……不正是王舸吗?
王舸怎么被抓了?颜文博惊诧。
隧洞里的黑影把王舸狠狠一提,抛进眼前的那堆腐肉上,“啪嗒——”的声音在洞子里传播开来,让人听起来特别不舒服。王舸在烂肉里不断挣扎,同时越来越多的肉泥粘在他深蓝色的棉袄上,他越陷越深,却没有任何力气爬起来。
在王舸的脑袋旁边有一颗还没完全腐烂的头颅,忽然那颗头颅里白色的眼球咕噜转了转,掉了出来,黑黢黢的眼洞里,钻出一只浑身湿臭的老鼠,它站在腐肉堆上,用前爪蹭了蹭自己臭熏熏的嘴巴,“吱吱”叫着又钻进另一颗较小颅骨的嘴巴中。
那黑影在腐肉堆前静静地伫立了很久,他望着在腐肉堆里不断挣扎,又不断深陷的王舸,忽然提起右手的钢棍,狠狠向王舸挥来。
你见过职业选手打高尔夫吗?他们往往会蓄足力气,然后疾速挥动球杆,精准而迅猛地打在高尔夫球上,随后那颗球会被打得又高又远。
那黑影,也像是在打高尔夫一样,动作优雅而从容。
就在钢管即将打在王舸脑袋上的瞬间,那黑影大叫一声,往身后猛然一抽,原本对准王舸脑袋的钢管忽然偏离了方向,狠狠打散了腐肉堆上,一根完整的胸腔骨架。
黑影狠狠坐倒在地上,目光凶狠地盯着不远处来回晃动的手电筒。
那根手电筒重量有一斤左右,在黑影手里的钢管即将捶烂王舸头颅的时候,忽然从黑暗中飞了出来,狠狠砸中了黑影的头颅。
这时,另一个拐角口,颜文博冲了出来,他一把抓住腐肉泥里王舸的手,可王舸之前被黑影偷袭,现在脑袋还是昏昏沉沉的,就连颜文博在他眼里都是两个,压根使不上劲。
颜文博费了一波周折,不仅没把王舸拉出来,反而溅了自己一身的臭肉泥。
这时,那黑影晃晃悠悠地从地上爬了起来,左右摇了摇脑袋,操起手边的钢棍,一步一步向颜文博走来。
颜文博见黑影已经缓过神来,打算暂时放弃搀扶王舸,当他把手抽回来,准备向黑影走去的时候,王舸的手忽然又拉住了他,虚弱的声音传进颜文博的耳朵:“你打不过他的……”
颜文博试图扒开王舸抓住自己手腕的手掌,却发现这次,对方的手,用力竟然无比生猛,仿佛焊在自己手腕上一样。上次颜文博和王舸交过手,两个人的擒拿手段相差无几。
既然这个黑影能够轻易击败王舸,那也就意味着,他有很大的几率,能够击败和王舸不相上下的自己。
黑影越走越近,颜文博意识到危险正逐步来临,又蹲下身,掺住了王舸。但颜文博藏在王舸背后的那只手,已经暗地里捧起了一滩腐泥……
隧洞里响起钢棍在地面上划动的的声音,黑影扭曲着头颅,在黑暗里像一尊冷血的猎手,他逐步向颜文博王舸靠近,手里的钢棍一点一点对准颜文博的脑袋。
然而就在钢棍举过黑影脑袋的时候,颜文博见机甩出了手里握了很久的腐臭肉泥,“啪嗒”一声砸在黑影的面颊上,黑影被脸上浓稠的腐泥挡住了视线,躁动地大叫起来,扔下手中的钢棍,颤抖着身体,拿双手去抹脸上的腐泥。
等他视线明朗起来,转身向腐泥堆望去,颜文博和王舸二人的身影,刚刚消失在下一个隧洞的拐角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