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开始我们也不知道老赵买这么多死猪是干什么，养猪场病死的猪被人用车成批拖到了他家，满满的好几车死猪，就停在他家厕所的旁边，咱们务农经过他家，都得捂着鼻子走，臭烘烘的。每天夜里，就听到他家院子里传来机器运作的声音。起初我们不知道他是在干嘛，后来看着他家厕所旁边的死猪数量越来越少、田地上无端多出来许多肉泥和骨渣，我们这才知道老赵家啊，是拿粉碎机把那些个死猪，都粉碎成肉泥了。他让肉泥铺在田里自己烂掉，然后土质就变肥了。再后来，全颍川质量最好的昙花，几乎都是出自他家那几个薄膜棚子。”

纪柯傅野二人顺着老花农所指的方向，到了所谓的“老赵”家。

老花农口中的老赵，叫作赵力农，不满五十岁，妻子早逝，有一个二十四岁的儿子。多年来父子二人就是以种植昙花发家致富的。

傅野和纪柯到达赵力农家的时候，赵力农不在家，整间别墅里只有儿子赵冈一个人在。

纪柯先傅野一步走进院子，院子中央的台阶上，一个身形壮实、皮肤黝黑、戴着草帽的男青年，正蹲坐在门口的石狮子下，一刀一刀剪着手中昙花的枝丫。

青年正是赵冈，看见院子里来了人，赵冈放下手中的剪枝细活，热情地递过香烟，问：“两位有什么事？”

傅野纪柯两人，都没有接过赵冈手上的香烟。

傅野看了看门口荫蔽下，那堆小山一般的昙花植株，问道：“这些昙花都是准备装盆的吗？”

赵冈笑着点了点头，说：“把凌乱的枝丫剪掉，就可以直接装盆了。你们来这里，有什么事吗？”

傅野客气着说：“你们的花田这么大，应该会缺人手吧，我们是来当长工的。”

赵冈上下打量傅野纪柯一番，不太相信地问道：“你们这细皮嫩肉的，能顶得住风吹日晒吗？两位应该也是二十岁出头吧？”

傅野纪柯相继点点头。

“我也是二十岁出头。”赵冈说着，刷起长袖袖筒，露出黝黑的臂膀给二人看，然后又指了指自己黑炭一样的脸颊，继续说：“可我光看外表，比你们大整整一轮。你们如果要在这里干的话，得提前有晒成包黑子的心理准备。”

纪柯觉得面前这哥们有点幽默，挤眉弄眼说：“晒得越黑才越健康，女人都喜欢黑的，不是吗？”

赵冈笑着摇了摇头，委婉地说：“可我们家最近不太缺人手……这样吧，你们留个联系方式，我爸回来以后联系你们，怎么样。”

傅野二人原本的打算，是借当长工的由头，去探一探赵家花棚，在里面找一找，泥土里是否还有剩余的人骨。但不成想，现在赵家的花棚里不缺人手。

就在二人打算离开的时候，院子外面传来一阵沉缓地脚步声。

一个五十岁左右的中年男人走到三人的视线中。他扛着锄头，全身上下的汗衫被汗湿，挂在脖子上的毛巾似乎稍微一拧，就能拧出一坨水出来。

这名看似务农回家的农夫，正是赵力农。

赵力农把锄头搁置到墙角，抬头的瞬间，目光忽然停留在傅野、纪柯二人身上。

“你同学？”赵力农问赵冈。

“是来应聘长工的。”

“哦……”赵力农上下打量傅野、纪柯一番，忽然把头一低，拿领子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冷声说道：“你们走吧，我这儿不招人。”

六.警惕的父子

入夜，赵力农和赵冈父子坐在客厅里，外面的夜色一片昏黑。

“以后看见那两个人，不要和他们说话。”赵力农说。

“那两个人不是来应聘长工的吗？防备他们干什么？”赵冈说。

“真是憨到家了。”赵力农叼着嘴里的老爷烟，白色烟雾中，他的眼神格外捉摸不定：“你真以为那两个小子是来应聘长工的？这么多年都没人主动来咱们家应聘长工，怎么就这么巧，在媒体播了这件事之后，就有俩小子来咱家应聘？你看看那两个小子，那像是干得了粗活的样子？分明就是俩便衣刑捕，来调查咱花棚的。”

“那爹……咱们咋办？田里这么多碎骨头，他们在地里随便一翻就找到了。”

“你放心吧，地里大部分的碎骨头，我都请人帮我清出去了，况且那些骨头大部分是猪身上的骨头，他们想要在里面找到一块属于人的骨头，还是要费一些时候的。”

“那万一……真被他们找到一两块人骨，咱们怎么办？”

“我把咱家蛟龙（狼狗）和虎子（藏獒）栓在了花棚里，他们一进去两条狗就会叫唤，咱只要听到狗声就赶过去。”

这时，花棚的方向忽然传来一段连续而激烈的狗吠声，赵力农叼着老爷烟的嘴砸吧两下，目光陡然深邃起来：“混小子……幸好劳资早做了准备。冈儿，扛两把锄头，赶紧的！”

深夜，花棚里铺满了昙花散发出的清香。

一道手电筒的光在花棚门口胡乱照射，纪柯惊魂未定地盯着眼前用铁链拴着、冲着他发了疯一般狂吠的黑毛大藏獒，对傅野说道：“花棚里肯定有问题，否则不可能拉这么大一条藏獒守在这儿。咱得想想办法，从其他地方溜进去。”

傅野向远方望去，只见眼前五十多米元的地方，有一双绿幽幽的眼睛正紧盯着他。

“你看，那里还有一条狗。”傅野拿手电筒朝绿色眼睛出现的地方照了照，黑暗中的那条狗终于也发了狂地乱吠起来。

纪柯拿石头朝眼前唾沫横流的藏獒扔了一块石头，只见那藏獒飞身一扑，当即把那块石头咬在了嘴里，它吐掉石头，充满恶意地盯着傅野纪柯，身躯也慢慢撅了起来，蓄足了力气，它猛地起身，向纪柯扑来。

就在那张血口即将咬中纪柯胳膊的时候，绷直的锁链又把藏獒拽了回去。即便这样，纪柯还是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好几步。

“哎，”纪柯拿手肘顶了顶傅野的肩膀：“两条狗这样叫唤也不是办法，迟早得惊动赵家父子。咱是不是应该考虑考虑，以袭警的名义，一枪崩了这俩畜生？”

傅野神情淡漠地望着纪柯。

“你去崩那条狼狗，这条藏獒留给我。”纪柯仿佛开玩笑一样说道。

傅野不急不缓：“正经点。”

纪柯回头，朝傅野胸口拄了一拳：“你是觉得我不够正经……来人了。”

赵家别墅的方向，远远地有两道强力手电筒的射光从田埂的另一方，照射到花棚门口来，那道手电筒在傅野纪柯的身上来回晃动着，这时二人眼前的藏獒、不远处黑暗中的狼狗，叫唤得也越来越响亮、越来越频繁。

“糟了，肯定已经被发现了。”纪柯心下一紧，却见身边的傅野关上了手电筒的灯，绕到了花棚的侧面，纪柯立马紧随其后。

赵力农解了虎子的绳子，牵着虎子在花棚周边转了一圈，赵冈则扛着锄头，寸步不离地紧跟在赵力农身后。一路上，两赵只听见虎子闹得越来越凶的吠叫声，却看不见半点人影。

这时，赵力农转过身，对赵冈说：“那俩小子肯定在围着棚子跟我们绕圈儿转，我们往前走一步，他俩指定也往前走一步，你把蛟龙也解开，从另一面包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