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婆刚醒，和我连洞房都没有入，就守寡了，你说我能瞑目吗？”陈唐完全是顺着这声问话说的。因为睁开眼睛的时间长了，一切都映入了他的眼帘，青灯，木鱼，莲花座，佛像都是那么清晰，陈唐脸上露出了喜色，道：“大昭寺？”

陈唐在一转头，看到的便是孔芊芊那一张柔美的脸庞，一脸的憔悴，一脸的着急，这个时候，终于挂起了一阵欣慰，陈唐仿若再世为人一般，盯着孔芊芊的脸，看了许久，一把将其抱在了怀中，口中喃喃道：“这，这该不会是做梦吧？！”

“傻瓜，你还没和我入洞房呢，怎么会死呢？我是不会让你死的。”孔芊芊悄悄的在陈唐的耳边说着，压低声音，像是怕被谁听到。

陈唐抬起手抚摸着孔芊芊的脸颊，真的是她，多久了？她昏迷不醒，是有多长时间了？但是不管多久，此时都已经不重要了，陈唐颤声道：“你好好的，比什么都好。”陈唐说完，心中的那一股子气松了下来，才感到自己四肢百骸都是一阵疼痛。

孔芊芊似乎是看出了陈唐身体的不舒服，整个人伏在陈唐的身前，将两只手分别从两边顺着陈唐的后背伸入，然后把陈唐抱起，往后挪动，使他靠在了墙壁上，孔芊芊的力量变大了，一点儿受伤的痕迹都没有，这让陈唐很开心，可是他对于自己的状态，却有些担心，问道：“我是怎么来这儿的？姥姥呢？灵儿她们都回来了吗？”

“破灭被弘一法师打成了重伤，然后跑了，这大昭寺的弟子就都追出去了，然后就看到了你真和一个妖女恶斗，那个妖女的头发很长，都到脚踝了，后来被大昭寺的弟子吓跑了！姥姥来看了你一眼，得知你没事，就回昆仑山了，灵儿是跟着姥姥来大昭寺的，灵儿一进入这里就发狂，跑了，也不知道跑到哪儿了，大昭寺的小和尚们都在找呢。”

“唉，都安全就好！”陈唐暗自摇摇头，沉吟了片刻，想起了自己因为窒息而人事不省的时候，还真有些后怕，说道：“但凡我身上有一点儿家伙，也不至于这样。”

孔芊芊微微一笑，说道：“你若安好，便是晴天，拜拜佛吧，是佛救了你和我。”

陈唐点点头，确实是这样的，他缓缓的呼吸吐纳，感觉到了自己身体有些力量，下了床，孔芊芊急忙搀扶住了陈唐的胳膊。

来到了佛像前，孔芊芊先从香抽出三支檀香，用火点燃，轻轻上下摆动熄灭火头，然后用大拇指、食指将香夹住，其余三指合拢，双手将香平举至眉齐，香头平对大殿的圣像，敬拜三下，上前左手插香，同时口中低念：“供养佛，供养法，供养僧，供养一切众生”，将香插好之后，却没有拜，只是双手合十，道：“众生无边誓愿度，烦恼无尽誓愿断，法门无量学，佛道无上誓愿成。”

最后，孔芊芊轻轻吐出一句：“愿一切都好。”

陈唐看着孔芊芊念念有词，脸上挂起微笑，这个丫头，到底是圆通大师的传人，真像个天使，可是，这也让陈唐莫名的有些紧张，如果孔芊芊皈依佛门了，自己怎么办？

陈唐跪在孔芊芊的身边，没有学着孔芊芊去做那繁琐的动作，只是说了一句，“愿一切安好。”这个“一切”，包含了太多太多了。

这个时候，一个老僧从佛堂外走了进来，浑身上下都散发出超凡脱俗的佛气。

他来到陈唐的面前，平和无惊的说：“小施主，一切会都会安好。”

陈唐看到这老僧，突然有些差异，自己听闻，破灭被弘一法师直接击杀，而弘一法师受了重伤，可是自己偏偏看到了破灭还活着，弘一法师也完好，是谁给的自己情报？

弘一法师波澜不惊，道：“不如到老衲禅房小坐，喝杯香茶，畅谈佛法。”

陈唐丝毫没有表现出受宠若惊，也没有失去礼仪，起身微微躬身，道：“弘一法师有礼了，小子见识浅薄，有些事到现在还想不明白，还望大师多多指教。”

“呵呵，不敢当，不敢当。”老僧说着缓步走出了门外。

陈唐牵着孔芊芊的手顺着老和尚的足迹走了出去。

自古佛门建筑不是七层，就是三十三层，七，代表的是七级浮屠，三十三，代表的就是三十三重天，而不论是七，还是三十三，顶端都称之为金顶。

陈唐跟随着老僧的脚步往上走，越感到万物凋零，风水也是一层比一层差，但是陈唐丝毫没有感到意外，佛说众生生来皆苦，佛法越高，就越是应该多承受苦难。

老僧在七级浮屠第四层停下了脚步，坐在了一张蒲团上，闭上了眼睛，自顾的吟诵起了《般若波罗蜜多心经》，不生不灭，不垢不净，不增不减，是故空中无色……

陈唐脸上浮出一片笑意，坐在了老僧的对面，孔芊芊就站在他的身后。

陈唐是第一次真实的，如此近距离的接触佛门高僧，他只觉得自己心中的一切杂念，烦乱都消失殆尽，只是他有些奇怪，廖红绣不是在这里吗？自己怎么没看到她呢？

竹叶森森，草木幽绝，或许这才是真的佛门圣地，立冬已经很久了，但是还有着绿色，若是一些常青竹，松柏倒也罢了。

陈唐顺着围栏往下看去，负郭田园**顷，向阳茅屋两三间。佛殿堂皇，僧侣自己住的地方却艰苦，这才佛门子弟的本色。佛门弟子怎么就出了慧空那么个混蛋呢？

在地面上，不时的有僧侣来来回回的走过，神情举止都带着虔诚。

陈唐找到了一种熟悉的感觉，小时候，老师陈传奇和十三太保的其他人讲武的时候，自己在他们身边玩耍的时候，就总是有一种感觉，而这种感觉，他至今也没有办法去描述。

但是旧游成梦寐，往事随阳焱。陈唐微微叹气，道：“我从小没了母亲，我那个混蛋老爸就像是我妈我害死的一样恨我，把我扔到世界各地玩儿命，之前我还很恨他，现在我似乎可以承担起更多的责任，似乎是我那个混蛋老爸的功劳，可是我现在只想和芊芊安安静静的过日子，但是，根本现在看来，根本就不可能，我不明白，天下人有善有恶，而父母对自己的子女也是有善有恶吗？

在人云人海走了这么多年，有善人有恶人，我杀过很多人，救过很多人，惹上了这许多是是非非，交了很多朋友，也结下许多恶缘。我有些凌乱，人是为什么而活？这些责任，其实根本就不是我的责任，但是似乎偏偏只有我能去承担，这是为什么？”

弘一法师双目半闭不睁，谁也猜不透他是清醒还是不清醒，他的头顶有华光，陈唐是看得到的，虽然隐隐约约，但是陈唐毕竟是看见了。

陈唐没有去催促，只是静静等待着老僧的回答。

风气之时，弘一法师说话了，道：“小施主心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