优雅、格调、高贵、意境。
小桥流水人家、枯藤老树昏鸦。
或者高山流水遇知音。
再轻佻那也是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可当几十亦或者上百件笙鼓笛箫等乐器齐齐奏鸣且节奏加快的时候,当唢呐声适时响起融合进来的时候,那便一样很嗨!
要意境有苏轼的水调歌头,要炸裂,也一样有十面埋伏!
总之身处现场的陈景和,竟然也跟着生出一种离开观礼台,也跟着这天府学院学生们一起高歌热舞的想法。
而除了大明学生自身的表演之外,来自国外的学生也纷纷表演了他们各自国度的舞蹈以及歌曲。
这绝对是足以记载进世界史的文化交流盛宴。
陈景和稍微缓了缓自己燥热的情绪,眼光一瞥,竟然在这观礼台上发现了一个熟悉不能再熟悉的身影。
那就是自己的妹妹,陈雅熙!
当然,也看到了自己的妹夫胡鸿沫。
自打从南京来到广州后,陈雅熙总算是得偿所愿,有情人终成眷属。
陈云甫当然不可能让自己的闺女没名没分的就这么在广州生活,他赐了婚,但人没有来。
婚礼远比陈景和大婚要低调的多,即使是和胡家亲近的亲戚,都不知道陈雅熙的真实身份。
而得知陈雅熙真实身份的胡家,那个震惊就别提了。
陈景和走上前去相认,而后发现在陈雅熙夫妻俩的身边,还有一个年轻的外国人。
那一头灿金色的头发和极具标志性的异色瞳孔,能是汉人才怪。
不过,长得是挺英俊。
“哥!”
见到陈景和,陈雅熙自然也很意外和兴奋:“你什么时候来的广州。”
这丫头一看就不常看报纸。
陈景和没打算和陈雅熙解释这事,随口敷衍过去后就和自家姑爷打起招呼,当然,没忘记问上一句这个外国小伙子的身份。
“哥,我来给你介绍。”
陈雅熙主动做起了中间人,指着这一头金发的帅气小伙说道:“他叫科西莫-美第奇,来自一个叫做佛罗伦萨的地方,他家在当地是做银行的,听到了咱们大明的故事后,今年初通过阿拉伯的海船来到咱们这,现在正打算在广州上学,我和夫君是他的汉语老师哦。”
科西莫-美第奇?
这真是一个奇怪的名字。
广州港的辉煌绝不只是为大明带来了多少世俗的黄金白银。
在广州港兴盛的十几年内,大明或者说中国,重新有了天朝上国、万邦来朝的气质。
无论是政治上、经济上还是文化上,这个时期的中国,绝对是几千年来最好的中国。
出自广州港、泉州港、平津港这三个地方的大明海船,沿着阿拉伯人的海图或者说唐时先人走过的航路,重新缔造了属于中国人自己的海上辉煌。
属于东方人独有的诗情画意的浪漫开始传遍半个世界。
南洋、中西亚、阿拉伯半岛、东非、北非。
又通过阿拉伯半岛进入到欧罗巴,过地中海到威尼斯亦或者可能都到了伊比利亚。
一个神秘且强大的东方帝国开始被这片苍穹下共同呼吸的人类开始熟知。
同样被熟知的,自然还有陈云甫。
“东方教皇”、“一个比皇帝还要高贵的统治者”、“最伟大的独裁者”
忠于陈云甫的大明军队还没有征服到西方,陈云甫就已经收获了一大批小迷弟,或许,还会有不少小迷妹。
而这个远洋万里来到广州求学的科西莫-美第奇就是其中之一。
他无比神往属于陈云甫的传说和故事,当然,科西莫自己也清楚,他是见不到这个号称天穹下最伟大的独裁者。
陈景和当然不会帮科西莫实现这个愿望,他没这个功夫。
在离开天府学院的马车上,陈景和同陈嘉鼎说出了一个自己的担心。
“学校里,外夷好像很多?”
陈嘉鼎嗯了一声:“不止是学校,整个广州这些年来此定居的外夷也很多,具体的数据我没关注过,户政司应该知道,不过料想不会少于二十万了吧。”
“二十万?”
陈景和被这个数字吓了一跳:“全广州一共才多少人。”
“这些年随着广州越来越富,很多北方的百姓没少南迁来务工定居,去年底,广州好像就达到了八十万,估计这两年就该破百万了。”
广州不是南京,没有超过百万计的丁口,但八十万也绝对不是一个小数。
但一座八十万人口的城市其中却有超过二十万是外国人,那这个比例就十分的恐怖了。
“那岂不是说,在广州,咱们大明子民的数量和外夷的数量比例,几乎达到了三比一?”
陈景和焦急起来:“这可不行啊,当年蒲耿寿的泉州之乱可就是因为阿拉伯人过多导致的,如此多外夷来粤定居,数量日益剧增,将来必然引发巨大祸乱,前朝之鉴不可不防。”
陈嘉鼎愣了一下,而后点头间叹息一声。
“殿下说的不错,可这事我一个商人哪里有资格说的算。”
“难道广州府衙或者说广东布政使司衙门连拥有这点见识的官员都没有吗?”陈景和急道:“三比一的比例这太骇人听闻了。
就说十五年前,我父王做主开发辽东的时候,还知道控制辽东女真人部落族群的分步以及同我汉人之间的数量比例,这才有辽东安定祥和的大好局面,才有后来的发展。
而今广州外夷云集,若是不加以控制,十年后,广州到底是我大明的广州,还是外夷的广州?”
年轻热血的陈景和,就如同这天下万千芸芸学子一般冲动和单纯,无论是东莞查出的芙蓉花案还是现在得知广州外夷云集居住的社会现状,都让陈景和大为不满,并且以此抨击有司衙门的不作为及昏聩。
“这事,我必须要找有司衙门反应。”
陈嘉鼎是商人不好开口,陈景和则是正儿八经的官,因此热血上头之余,就要去找广州知府方俭。
“殿下。”陈嘉鼎喊住了陈景和,苦口婆心说道:“您现在是广交所的掌簿,这种事,他归户政司衙门操心,再不然那也是按察司衙门的事,您说您去禀报,逾权啊。”
官场有官场的规矩,有的时候不是官员冷血,对社会上发生的事情视若无睹,而是中国几千年官本位制所孕育出独特的官场规矩一脉传承。
有的事该是自己管的才能管,不该自己管的绝不去管。
看似冷血自私独善其身,但换个位置想,如果每个官员都以‘先天下之忧而忧’的情怀为借口对任何非己身权属的事情横加置喙,那毫无疑问会造成严重的政治内耗,政务司理衙门就成了官员们每天打口水仗的地方,会严重的拖沓行政效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