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来人,林三等人赶忙放下手里的牌九站起身,规规矩矩老老实实的喊上声周监工好。
这周监工二十岁许,隶属朝廷工建部,虽然只是一名普通的公员,不过毕竟吃着皇粮,平日里这些民夫自然是敬畏的。
周正摆手,语气很是温和:“大家都坐,不用客气,我来,是给各位道喜的。”
“道喜?”
一群人面面相觑,大家都是徭役,有什么可喜的。
民夫中有干年限久的,胆子大就开了腔。
“监工,今天年三十,可是朝廷打算给俺们赏一些好东西。”
“那倒不是。”
周正搬了把小凳子坐下,看着围在自己身边一圈的民夫拱手笑道:“给各位大哥道喜,朝廷已经于日前决定,正式废除徭役制,诸位,再也不是徭役了。”
废除,徭役制?
所有人惊愕对视,都看出了彼此眼中的不可置信。
“监工,这玩笑可不兴开啊。”
没人相信,也没人敢相信。
老百姓纳粮服徭,几千年来祖祖辈辈一直如此,要换做以前的朝代,服徭动辄都是一二十年,到了今朝,朝廷徭期仅为五年,大家已经觉得是天大的恩赐了,但若说废徭,那可是平素里做梦都不敢想的大恩德。
周正言辞恳切的确定道。
“这哪能是玩笑啊,朝廷的正式公文半个月前便发布了,如今已经到了咱们平津,不信你们明天就能看到张贴的朝廷告示。
到时候有识字的兄弟可以替朝廷给大伙宣读一番,就知道我说的是真是假了。”
见周正说的如此肯定,一群人顿时欢呼起来。
“感谢朝廷、感谢朝廷。”
林三更是激动的问道:“那监工,这么说的话,俺们是不是就能回家了。”
“那不能。”
一句话,所有的欢呼瞬间跑了个一干二净。
不能回家,那不还是服徭役吗?
心情瞬间从云端掉入谷底。
就当有人忍不住想开口询问时,周正连忙解释道。
“是这样的,因为朝廷的工期不能耽误,若是各位全部回乡的话,那这平津港还怎么扩建下去,所以需要委屈大家继续干下去,不过徭役确实是废止了。
诸位日后每天做工都有工钱,一日四十文。
等到民间有自愿报名参加朝廷工程建设的,那么诸位想要回乡的都可以到我这申请,我们补充进来一个,诸位就可以走一个。
另外,日后诸位的工作也不再是全年无休,每个月,诸位都会有三天的工休,工时也会有明文规定,冬夏两季工期各不相同。
工钱方面一月一结,有想要钱的可以直接支领,想送回家的也可以把家里的住址报到我这,朝廷会将你们的工钱通过驿站的驿卒送到各位的家中。”
一日四十文的工钱?
众人先是一怔,而后喜出望外。
一日四十文,一个月岂不是足两银子了。
这干一年下来,可比在家种地强的多,加上还有工休日,岂不是轻巧的多。
“那俺们不想归家的,可以在五年期满后继续干下去吗。”
有人动了心思,觉得回乡也要讨活计,还不如一直跟着朝廷干下去,赚个几年钱,带着几十两银子再回老家也不错。
周正笑着点头。
“那当然可以,各位有愿意留下来的朝廷自然是欢迎的紧,到时候朝廷也会和诸位签正式的用工工契,三年期、五年期都有,干满日子想归乡的朝廷一律放回,想继续续约的也可以。”
“三年期、五年期?”
林三好奇的问上一句:“有区别吗?”
“当然了,三年期工钱就是一日四十文,五年期的话四十五文。”
莫要小看这五文钱,一年下来可是要多二两银子呢。
够买上千斤大米、几绦绢布了。
心中盘算一番这笔账后,一众民夫无不感慨。
时代真的变了。
变的对老百姓越来越好。
朝廷仁义!
废徭的消息很快就传遍全国大江南北,所到之处,百姓们自然是欢欣鼓舞、齐颂朝廷的仁义恩德。
而在民间,越来越多的老百姓更是干脆踊跃报名,想要跟着朝廷做工,尤其是家里面孩子多的。
家里的地就那么些,孩子大了之后分家就势必要分地,与其守着那几亩薄田艰辛度日,倒还不如离开土地,跟着朝廷做工,起码工钱不薄。
老百姓们是开心的动起了务工心思,可有高兴的就自然有不高兴的。
比如说地方的民间作坊。
朝廷这四十文的工钱一出,就相当于直接在全国范围内定下了最低工资制度。
诸如西北、西南一些较为偏远的省府,地方用工单位的工钱一狠也就给个二三十文,这朝廷的公文一到,不加工钱,老百姓谁还跟着你干,都跑到朝廷那报名去。
相应的,工时、工休、工期制度也跟着在全国范围内遍地开花。
有道是政策是国家整体发展的风向标,朝廷的用工政策一出,地方无不跟着有样学样,短短半年的时间内,各省无论是地方官府的募工方式还是民间私有制作坊、商号的用工都跟着推陈出新。
为了和朝廷抢工人,很多商号也跟着开出了每日四十文的工钱来。
慢看工钱上一模一样,地方还是占着优势的。
那就是不用背井离乡啊。
每天做工结束后就能回家,守着媳妇孩子热炕头,总好过跟着朝廷天南海北的跑要来的强吧。
而在国家发展的大前线,广东最是变化巨大。
接替自家老爹做了陈家家主的陈嘉鼎,很快从这条政策中嗅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味道来。
不过出于谨慎,陈嘉鼎还是找到退居二线的陈希来请教。
“朝廷废徭役,势必然会和民间抢工,民间商人为了和朝廷争抢工人,同样要提高工人的待遇,学着朝廷的做法,推出更优握的工休制度和工契待遇。
如此一来,用工的成本就增加了许多,用工成本增加,流通市场上的商品价格就会上浮以确保利润不减。
彼时物价会有一次高涨,一环动环环动,商品价格的上涨将直接影响百姓的生活成本,虽说米面粮油盐醋等必备品有严格的红线,但商品的价格却是跟随市场规律的。
商品价格一高,百姓再想安居可就不容易了,朝廷这么做,是否妥当?”
细想想,陈嘉鼎的说法也没错,而且很是贴合唯物辩证法。
废除是不是仁政,毫无疑问的仁政,但它没有弊端吗,陈嘉鼎现在说的就是弊端。
任何政策都是这样,没有绝对的暴政也没有绝对的仁政。
万事万物都有两面性。
陈嘉鼎出身于商人世家,自幼耳濡目染经商之道,眼下又亲身赶上了大明十几年经济发展的大好时期,思想上是进步的。
“稳定物价的基础在于生产上,就好比丰收年粮价就低,灾荒年粮价就贵,这就取决于生产的多寡。
作坊的整体数量没有得到增加,就意味着整体生产力并没有提高,但用工成本却昂贵了,那么生产的商品价格势必上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