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器局监丞戴绍宁解释道:“02式火炮的口径为十二寸,可以将三十斤重的铅制炮弹或者铸铁炮弹打出两百丈远并保证杀伤力。
我们年初的时候按照南京城墙的规制彷造了一段城墙,五十门炮打十轮,便可以轰垮整座城墙。”
陈景和听傻眼了。
“南京城墙只能坚持十轮炮轰?”
“这还只是五十门炮,要是一百门、两百门的话,火炮面前无坚城。”
戴绍宁笑道:“另外,我们火器局正在思考,如何将火药加入进炮弹中,实现打出去后再引爆的杀伤方式,这就涉及到了延时引爆和内置引信的技术难题,我们试验了十几次,都没能成功,还有几名同工不小心受了伤。”
“人没大事吧。”
“外科院在我们这常年有大夫,受伤的都能及时得到救治,取出弹片、清理感染、缝合伤口,没有问题。”
“火药仓的保护要尤其小心。”
戴绍宁连连点头:“一个仓库几千桶火药,万一要是炸了,整个火器局恐怕都会被夷为平地,所以整个火药仓周围做了十几处避雷措施,同时方圆五十丈内,做了极其细微的防火措施,保证一丁点火星都不会进入火药仓五十丈内。”
陈云甫这才算放心下来,颔首道:“试炮吧。”
“是。”
戴绍宁转身去准备,在看台的下方,几十门火炮被拉了出来,每一门火炮都有三名各司其职的炮手。
包括一名拿望远镜的观察员,一名装填手、一名发射手。
观察员嘴叼芦苇,一边用眼睛观察距离,一边通过芦苇的摆动测量风向和风力,随后进行报数。
“一百七十丈四号标靶,高低减二,炮口东移两分,放!”
装填手都是大力士,将一枚几十斤重的铸铁炮弹填入炮管内,随后站在火药舱也就是火炮尾部位置的发射手拿出火折子点燃引信。
随着一声轰然巨响。
极远处的四号标靶,一个石土混造而成的瓦房被炸的四分五裂。
说炸不太合适,应该叫,砸。
巨大的火药推动力赋予了铸铁炮弹巨大的动能,这是最原始的火药投入战场使用方式,用巨大动能来杀伤敌人或者摧毁城防设施。
一共三十个标靶,也就是三十门炮。
最终的成绩是,二十七中三空。
命中率高达九成。
陈云甫放下望远镜,十分惊叹的赞扬道:“好啊,好啊,炮好,炮手更好!”
而坐在陈云甫身边的陈景和更是直接傻了眼。
那么准的精度、那么远的射程、那么大的杀伤力。
有了这玩意,什么弩车、投石车还有存在的必要吗。
弓弩手恐怕都要淘汰了吧。
“火炮面前,老祖宗留下的军阵韬略,就注定要退出历史舞台了。”
阵法讲究的是整齐和严密性,而火炮,最喜欢的就是整齐严密的军阵,一炮下去,保管死伤狼藉。
戴绍宁说道:“这种是攻城用的实心弹,还有一种是对付骑兵或者步兵阵用的一寸大小的铁弹,一次性可以打出几百枚,三十丈之内,能穿铁甲,臣管这种叫做开花弹。”
三十丈内穿透铁甲,人还不活生生打成筛子。
一炮几百枚,那几十门炮,上百门炮呢?
陈景和直接抽了口子凉气。
战争一起,人命岂不是比水还廉价。
怪不得自家老爹在征朝作战的时候,不愿意向常茂提供火器支援。
这种东西,还不能问世。
“时代,就快要变了。”
在试完火炮之后,火器局又当着陈云甫父子二人的面展示了一轮火铳的试枪情况。
有进步,但效果不理想。
火铳的发展历史耳熟能详,源自唐末炼丹师发现火药,后在南宋研发出第一支投入军队使用的突火枪。
等到元朝时,火门枪开始诞生,元末农民起义大潮其积极的一面就是推动了火器等军事装备的研发进程。
洪武初,明朝武备志记载,火门枪开始作为军事装备进入到军队体系中。
“每百户铳十。”
这里的铳,指的就是火门枪。
而在陈云甫的眼里,火门枪都没资格叫火铳,就好像以前那些动不动就炸膛的火炮没资格叫火炮是一样的道理。
火门枪的结构及使用原理和突火枪几乎如出一辙,有着精度差、射程短、装填麻烦、需要两个人才能操作等弊处,因此陈云甫从来没打算像朱棣那样搞出一个神机营来。
他让火器局上马研发的火铳是将点火装置后移的那一种。
这种火铳一个士兵就能使用操作,才有资格叫火铳。
要说什么时候能将装弹后移的时候,那才有资格叫火枪。
戴绍宁说道:“前膛、药室、弹函、手柄(枪托)是我们火器局眼下正在研发火铳的四个重要组成部件。
而这其中,最难攻克的技术问题,就是前膛的枪管打造,如果使用平滑的枪管则打出去的弹丸精度极差,因此我们设计出了一种带膛线的枪管。
如此一来,射击出去的弹丸就具有了稳定性,且射程更远、动能更强。
不过这对枪管的要求就更加严格。
我们火器局已经试验了很多种不同矿石材质打造的枪管,目前还是不够理想,每年朝廷调拨我们火器局的研发经费,大部分其实都用在了设计枪管上。
只要将前膛部件的技术问题攻克,那么稳定性高、射程远的火铳就可以大量生产组装军队使用了。”
膛线。
也就是前装线膛枪,别名,来复枪。
十五世纪初德国将会研发出第一支前装线膛枪,换言之,也就是十余年后。
在火枪的研发进程上,中国在永乐年已经开始逐步落后于欧洲。
虽然这种落后并不明显,但越往后则越大。
等从火器局回城后,陈景和就明白陈云甫今日带他出城的原因是什么了。
其实他的父亲早就已经为他、为他们陈家的未来做好了完全的准备。
这些准备,不单单只是政治上的后手,也不单单是军队上的后手,还有。
军事科技上的底牌!
那些外分封出去的王,永远也不会知道,在中州的南京,陈云甫藏着如此多的好东西。
他们能看到的,只是陈云甫想让他们看到的。
“这十年,孤让这个国家富裕到如今这个程度,他们以为,孤给这个国家留下的只是如山似海的金银吗,只是广州、泉州那两个市舶司吗。
那么多的钱、那么多的资源、那么多的奴隶都去了哪里?”
车辂内,陈云甫的话让陈景和听的战栗不已。
“都在孤的手里攥着呢,将来,留给你。”
这个天下到底什么样子,除了陈云甫,谁能真正窥探到国家机器的庐山真容!
陈景和突然想到当年打靖难之役前的时候。
那一年自家老爹倒台,所有人都认为陈云甫会是死路一条。
结果却是陈云甫不动声色间夺了这天下的权力。
“我想让朱棣、朱桢这些人什么时候死,他们连第二天的太阳都看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