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兴奋着呢,耳边听着马蹄声响,紧张的蓝玉差点下令戒备,还是身边警戒观察的亲兵说了句。
“是周将军。”
周兴回来了。
带回来一个令蓝玉激动到浑身战栗的消息。
“蓝帅,发现瓦剌大营了。”
这话让蓝玉甚至有些恍惚。
“瓦剌,大营?”
“是的,是瓦剌大营,十几万军队的大营。”
周兴兴奋不已的说道:“末将甚至看到了瓦剌几部大汗的牦旗。”
十几万军队、几部瓦剌大汗,这不是大营是什么。
蓝玉吞了一口口水,眸子里跳动起火光。
“多远?”
“大概六十里。”
六十里,骑兵奔袭之下,不消三刻钟便能抵达,即使是风雪天有阻碍,半个时辰的功夫也足够了。
“全军下马,牵马前行。”
虽说离着六十里地,敌人很难发现,但十万骑兵同时奔袭,那动静比地震还大,再多的积雪也消化不掉。
蓝玉选择了更稳妥的行军方式,步行逼近!
就这么,十万明军将士在蓝玉的带头表率下,牵马向着西北方向进军,足足走了将近一个时辰,离着瓦剌的大营,此刻已不足四十里!
这个距离已经进入到瓦剌军斥候的侦查范围了。
都不用外围的哨骑捕杀,蓝玉自己肉眼都看到了几个明哨。
“全军上马,冲!”
十万健儿齐上马,勒动丝缰向着西北的瓦剌大营,发动了全军冲锋!
四十里地,对骑兵来说两刻钟足以!
此刻的瓦剌大营中,马哈木正在汗帐中籍着烛光聚精会神的看着书,刚打算伸手喝一杯热羊奶,陡然发现营帐内的烛火晦暗了一下。
不是晦暗,是晃动。
自烛光后连几案都开始轻微的颤抖起来。
从小到大都生活在草原上的马哈木哪里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这是大规模马蹄踏地才有的动静啊。
那么厚的积雪都有如此大的动静,这得是多少骑兵?
“敌袭!”
马哈木第一时间吼出声来,同时起身开始披甲,抄起自己的弯刀冲出汗帐,厉声怒吼。
“敌袭,所有人快快集结御敌,快!”
脚下的颤抖越来越厉害,虽然马哈木的视线里还是没有发现任何敌人,但马哈木心里知道,不知道哪里来的敌人,正在快速向他们瓦剌大营迫近着。
一队队瓦剌兵从各自的营帐中窜出来,衣甲不整的找武器、寻战马。
整个瓦剌大营占地足有十几平方公里,自高空俯瞰而下,仿佛无数蚁群正在混乱的汇集着。
这个时候,马哈木的视线中已经看到了东南方向,那天地交际的位置一条黑线开始浮现。
“操!”
马哈木骂了一句:“秃勃罗!”
“大哥。”
马哈木的弟弟,绰罗斯秃勃罗闻声快步赶了过来。
“带着你的万户,迎敌!”
这个时候仓促迎敌和送死有什么区别,秃勃罗先是一怔,随后马上明白马哈木的打算。
若是争取的时间足够,马哈木就带军和这支突然出现的敌军打一场,若是争取的时间不够。
马哈木就会撤!
换言之,自己横竖都是死路一条。
抿起嘴唇,秃勃罗什么话都没说,握紧自己手中的弯刀翻身就上了战马。
“儿郎们,跟老子冲!”
万余已经穿戴好的瓦剌骑兵也顾不上什么阵型不阵型,催动战马甩开四蹄就跟着秃勃罗冲了出去,向着东南的方向,迎头和蓝玉带来的十万明军骑兵撞在一起。
这一刻,天昏地暗!
蓝玉的眼里没有秃勃罗,只有近在咫尺的瓦剌大营。
而身处瓦剌大营内的马哈木也终于看清楚这支莫名出现的敌军是哪里来的了。
“竟然是大明的军队!”
“大明的军队是怎么摸到乞儿及来的!”
马哈木的脑子里全是问号:“还有,大明的军队怎么知道我在这里的。”
这是风雪天啊,就算是斥候,不跑到近前都不可能看清楚。
明军怎么就那么确定他们瓦剌大营的位置。
脑子里的困惑太多,可现在马哈木没功夫再去想了,他要抓紧时间。
刚刚翻身上马,自己的马夫突然指向远处一个小山丘,惊愕的呆在原地。
马哈木顺着马夫的手指去看,亦是傻眼。
只见在那因为战马奔腾而扑簌簌抖落积雪山丘之上,十几个明军士兵正趴在地上,浑身上下全部冻住,宛如。
冰雕一般!
马哈木终于知道,明军是怎么发现他们瓦剌人行踪的了。
明军的一支斥候小队摸进了他们所在的地方,用牺牲生命的方式来向明军大营传递消息!
这支斥候队忍受着天寒地冻,选择在风雪中活活冻成冰雕也纹丝不动,没有暴露自己的行踪,让马哈木和十几万瓦剌军丝毫没有察觉,也因此,失去了转移的机会。
马哈木一时间说不上来自己此刻的心情。
愤怒、尊敬、惊骇。
大概都有吧,但更多的,是恐惧。
“汉人,是怎么做到的。”
活生生被冻死的痛苦需要多大的意志力才能克制住不让自己暴露。
这是人力所能实现的事情吗。
如果明军的将士都有这般超越想象的钢铁意志,这场仗还怎么打!
瓦剌,拿什么打赢大明!
马哈木是草原的雄鹰,他有着一颗傲视天地的雄心,但这一刻,他的雄心动摇了。
他第一次对战胜大明产生了不自信的畏惧感。
这从未有过的情绪让马哈木一瞬间陷入了失神中。
马哈木如此,他身边的弟弟绰罗斯太平、各部万户大汗同样如此,所有人齐刷刷的看向山丘上那十几个冰雕战士,目露惊惧和震骇。
“大汗,明军冲过来了!”
亲兵的惊呼将马哈木吵醒,他恍然回过神才想起来,自己,还在战场上呢!
“御敌,御敌!”
马哈木组织着军队来抵御明军的进攻,可连马哈木自己都没有发现,在自己身边的这些位可汗、万户全部被夺去了心志,他们的抵挡力度,在明军如潮水般席卷上来的攻势前显得如此羸弱不堪。
第一支冲进瓦剌军大营的明军也看到了山丘上严忠浩等人。
同样的惊骇和同样的尊敬涌上心头,但明军们没有恐惧,反而爆发出了无尽的战斗热情。
本就高涨的士气在这一刻,翻了十倍都不止!
领军冲锋的周兴深深看了严忠浩等人一眼。
“杀!”
这是穷尽毕生力气的嘶吼,是远超任何一通行军鼓所能带来的激励,一个杀字,甚至让漫天飞舞的雪花都似乎在一瞬间停止了飘舞的轨迹。
如狼似虎的明军儿郎越来越多的涌入瓦剌军大营,在每一寸土地上和瓦剌军展开殊死搏杀。
这一刻,不要再去想什么战损比、想什么伤亡率。
每一个倒下的明军儿郎,都会在死前,拼着以命换命的方式拉一个敌人垫背!
哪怕失去武器、双手,那就用牙咬、用头砸!
“疯子!全他娘是疯子!”马哈木骂着:“汉人比西边那支奴隶军还要疯,长生天,你就该让他们两方打,而不是让你的子民去和这两伙疯子交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