骑兵打步兵,在反包围的情况下面对盾矛组成的钢铁防线还有优势吗?
反正明军的战线开始合拢,盾矛墙稳步推进压缩战场,就像坦克压步兵那样,在挤压中,无数鞑靼军被活生生捅成血葫芦。
他们的战马在狭隘的战场上奔跑不起来,就算最外围的一部分能跑起来,也根本无法从苏南雍部的四万明骑中突围出去。
等待这五万鞑靼军的唯一下场,就是被全歼!
阿鲁台绝望了。
他必须要放弃掉这五万同胞,尽快撤退脱离战场。
但。
“脱识不花!”
阿鲁台双目圆睁,几乎掉出血来:“你也是蒙古人,是伟大的成吉思汗的族裔,难道你忍心做汉人的刀,杀我们这些同胞吗。”
拦住阿鲁台西撤的不是别人,正是漠南诸部蒙古的首领之一脱识不花。
“自我父亲三十六年前降于大明至今,大明从未视我等为蛮夷异族,衣食具足恩重如山,正所谓士为知己者死,我脱识不花生为大明之民,自当为大明效力。”
年轻的脱识不花直言道:“桑哥他们才是叛国者,我脱识不花为国而战,幸甚。”
阿鲁台算是看出来了,眼前的脱识不花早就汉化了一个彻底,指望脱识不花觉醒民族大义放自己一马是不现实的。
“阿鲁台,你投降吧。”
脱识不花举起刀对向阿鲁台:“我脱识不花以生命向长生天起誓,你只要投降,无论军民,明军都不会杀你们。
大明的禹王金口玉言保证过,明军此次北伐,除了八邻部、札剌亦儿两部牧民之外,一个降俘也不会杀。”
阿鲁台顿时冷笑。
“既言不杀降俘,为何还要单独拎出两部来。”
“你身为阿苏特部的可汗,难道不清楚这两部的族渊吗,他们是先大元伯颜丞相的部落,南征汉人的时候,这两部犯下的血债汉人都记着呢。
汉人是宽容的,但不代表他们会忘记历史、忘记仇恨,所以这一点,没得商量。”
脱识不花大喝一声:“阿鲁台汗,你的时间、你部族民和儿郎的时间已经不多了,再不降,难道你想阖族老幼全部死绝在这茫茫的大草原上吗,想要尽数回归长生天的怀抱吗!”
阿鲁台扭回头,看了一眼身后早已人疲马乏的儿郎、看向那远远的,身处明军包围圈正不断死亡的五万被自己抛弃的族民,痛苦的扭回头闭上双眼。
“脱识不花,汝不过为汉人鹰犬,如何向本汗保证,投降就不会死。”
“我已经用自己的生命向长生天起了誓,你若是投降被杀,我脱识不花陪你一起去死。”
阿鲁台苍凉一笑,扔下手中弯刀谓左右言道:“既如此,愿降者与本汗同降,不愿降者可自行突围。”
亲兵卫士彼此相望,皆弃刀于地,下马跪地。
“我等,降了!”
九州二年七月十七,大明北疆边防军副总指挥使戴次申领兵十三万于肯特汗山麓北一百三十里,大胜鞑靼部。
鞑靼部大汗阿鲁台率众投降,降卒高达十一万六千人,并鞑靼部牧民三十七万四千众。
这场仗是大明开国以来,前后总计十一次对战蒙古政权取得战果最为丰硕的一场战役。
哪怕是收复辽东之战、收复云南之战、收复甘西之战、捕鱼儿海大捷都远不及这一场战争的战果之丰硕、战功之辉煌。
这一场仗,宣示着盘亘漠北草原,千百年来威胁中国北疆的游牧政权正式退出历史舞台。
即使大草原上还有着也速迭尔的北元余孽以及马哈木所领导的瓦剌部,但他们这两个政权所在的位置,都远在唐麓山及其西北地区,也就是后世的西伯利亚及哈萨克地区,离着中原迢迢万里。
而肯特汗山,则是后世的乌兰巴托。
在往北七百里,可就到了亚州明珠贝加尔湖。
随着阿鲁台的投降,被他留在后方阻击王弼的儿子脱欢也放下武器宣布投降,王弼趾高气昂的压着三万俘虏赶到了鞑靼部的老营,见到了戴次申。
北疆边防军,王弼才是正的总指挥使。
此时此刻,咱们这位正的总指挥使也不提自刎谢罪的事了。
“斩俘十五万,这份战果送往南京,禹王陛下一定会高兴的几天睡不着。”
王弼美滋滋的想着,他觉得功过两抵之下,加上蓝玉是自己的拜把子大哥再替自己美言几句,那自己,还用死吗?
打仗嘛,输输赢赢很正常的事情,谁能保证一点过失都没有。
要不是他王弼率军坚守拖住阿鲁台,哪能轮到戴次申犁庭扫穴?
念及至此,王弼就踏实许多。
“将军,这王弼忒不吃粮食了。”
苏南雍小声在戴次申耳边说道:“他不对您感恩戴德就算了,还自诩自己立了多大功,什么东西啊。”
戴次申笑笑,面向南京方向端起酒杯。
“为大王贺!”
漠北大捷的军报赶在中秋节之前送到的南京,让本就因为即将过节的南京城更加热闹。
茶楼酒肆处处都是欢歌笑语,酒水一度卖到脱销。
民间直把戴次申、苏南雍等人夸成了兵仙韩信转世托生,借着这个热度,南京日报上甚至出现了类似题材的连载。
题目就是《兵仙转世在大明》。
好嘛,第一本穿越题材的就这么在大明朝诞生了。
陈云甫还煞有其事追看了两期,虽然文笔写的吧,那话怎么说来着。
几百年前的穿越,你还要啥文笔。
反正此时此刻南京的老百姓看的很痛快,这位叫韩自立的作者也靠着这本书赚了个盆满钵满,听说才半个月的功夫就在南京买了一处一进院的房产。
一扒这韩自立的身份,竟然还是南京府里的一个公员。
也算是不务正业了。
开心归开心,但不开心的事也不能说揭过就揭过。
就比如贪功冒进,自以为是的王弼!
“杀良冒功,还恬不知耻的跑到狼居胥山要举行封禅大典,险些葬送我大明十万儿郎,孤看他是昏了头了!”
陈云甫刚看完北伐军随军文书抄送回来的军报时,气的一刀差点没把面前的桌子给劈两半,也就是力气差点,刀卡在了桌子里。
“杀!不杀不足以抚三军!”
陈云甫毫不留情,丝毫不顾忌蓝玉就是王弼的拜把子大哥,怒不可遏的下令道:“即刻着人赴漠北把王弼给孤捉拿归案,漠北战事,依旧由蓝帅为主,戴次申副之。
另,加戴次申锐国公,享食邑于漠庭万户。”
丁忧回京的杨士奇有心劝一句吧,看到陈云甫这般盛怒,话在嘴里转了好几圈终是没敢说出来。
“武将多骄、文臣多专,孤要不整肃一番,他们眼里还有孤吗,还有王法吗!”
骂着骂着,陈云甫又沉默下来。
随着掌权日久,自己似乎越来越理解老朱了。
见到陈云甫沉默,杨士奇这才敢小声递话:“那,王弼还杀吗?”
“杀!”
陈云甫冷声道:“肆意妄为、身为北军主帅知法犯法,不杀他,何以整肃军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