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云甫拢于袍袖中的双手握了起来,眼中精光炸现。
“继续说。”
“如果阁下有兴趣的话,在下今明两年会把那里的海港扩建好,可以方便贵国的军队轻而易举的开赴进去。”
“你想要什么。”
“奴隶!”蒲顺提出了自己的要求:“每五十两军费换一个那里的奴隶,在下觉得这个价格很公道吧。”
陈云甫摇了摇头:“账不是你那么算的,五十两银子,你在那里当然可以买的奴隶甚至可以买到很多,但那是有上限的,你最买几百或者上千个。
你就算再有钱,阿非利加和阿拉伯有很多的黄金矿也没用,德里苏丹国是绝不会卖给你上万奴隶的。
而仗一打起来,烧掉的军费何止千万,按照你这个价格,我大明岂不是要帮你抓几十万甚至几百万奴隶?
所以,二百两换一个奴隶才是一个合理的价格。”
蒲顺摇了摇头:“阁下的价格太昂贵了。”
“一点也不昂贵,甚至还很低廉。”陈云甫拾级而下,走到这地图前和蒲顺并肩站着:“你如果只是做奴隶贸易的话,怎么也不可能需要那么多奴隶,欧罗巴那地方,没有任何一个国家有能力消化几百万奴隶。
你想要的,只怕是篡权吧。”
“把这些奴隶送往阿非利加进行军事化训练,给他们武装,拿他们去颠覆你们阿拉伯的政权,你想做君王。”
陈云甫一手搭在蒲顺的肩头,笑着看向后者:“你的野心我买单,你想要练兵,我可以帮你,我们大明有很多优秀的将军,而且维持几十万的部队,粮食就是一笔不菲的开销,而粮食,我大明多的是,我可以用很低廉的价格卖给你。”
蒲顺没想到陈云甫会猜出自己的打算,他从震惊中恢复过来后笑了。
“阁下果然是无所不知者,在您的圣光下,世间的一切晦暗都无所遁形,如阁下所愿,成交。”
“顺便给本辅派点优秀的造船工和海员来,咱们多交流交流航海的经验。”
蒲顺瞬间就明白了陈云甫的意思。
这个世界那么大,咱们一起分掉它!
开心的蒲顺连连点头,贪婪的像一只永无止境的饕餮巨兽,向陈云甫介绍着他所知晓的一切南亚、东南亚国家的情况。
陈云甫安静的听着,面带微笑。
最后蒲顺说完了,将这幅南亚海陆图留给了陈云甫做礼物,兴高采烈的离开。
望着这家伙的背影,陈云甫冷笑。
这个不怕死的东西,竟然想着从自己的盘子里抢食?
不过。
人尽其用。
“先入王宫者,食邑千户、赏万金!”
“先入王宫者,食邑千户、赏万金!”
处处残垣断壁的开京城响起了常茂的声音,紧跟着,便是传令官们此起彼伏的接替传达。
无数明军儿郎们被这悬赏刺激的眼珠都红了起来,脚下的步伐平添了三分神力,向着开京城中的朝鲜王宫方向冲杀。
“大王,明军入城了。”
王宫内,郑道传在一片惶惶不可终日的妃嫔宫娥中找到了李成桂,却吃惊的发现后者此刻竟然在,赏花?
“宗之啊,你看,梨花开了。”
李成桂指着枝头上那一朵朵绽放的梨花,怅然道:“犁通离,在梨花绽放的时候,咱们亡国了。”
亡国!
当这两个字碰到一起的时候,显得是如此的沉重,令人窒息的压抑感堵在了郑道传的心口。
他摇头说道:“不,不会的大王,您还在,朝鲜还在,我们永远不会亡国,我们南迁,去南边继续组织百姓对抗明人。”
说着话就要上前去拉李成桂离开,却被后者拒绝。
“没有必要了,其实你我都知道,一旦离开京畿道,只靠着南边那不足百万的丁口又怎么可能再有机会和大明周旋呢,不过是多苟活一段时间罢了。
我累了,不想做逃跑之君,你去吧,让孤留在这,以身殉国,也算全了名声。”
说罢,自嘲一笑。
“万没想到啊,孤既是开国之君如今又成了亡国之君,哈哈哈哈,孤,也算是开了历史的先河了。”
郑道传见李成桂已经心存死志也不再多劝,坐到李成桂身边的台阶上,肩并肩的和后者一道观赏这盛开的梨花。
“你不走?”
“大王都不走,老臣还走什么呢。”
郑道传的老脸上露出了一丝笑:“老臣随大王开国立基,今日再陪大王一道身殉社稷,也算是死得其所。”
“辛苦宗之你了。”
老哥俩此时此刻放下了一切,彼此间开怀畅聊。
“有时候想想,这十几年像做梦一样,莫名其妙就做了大将军,莫名其妙就夺了王权,莫名其妙就当了国君,如今又莫名其妙的亡了国。”
李成桂感慨道:“宗之啊,你说咱们这一生的奋斗,如今看来还有什么意义呢,大明要侵略咱们,要灭亡咱们,咱们连还击的能力都没有,只能宛如鱼肉一般任其宰割。
中原的王朝走马灯的变换,咱们呢却世代要做藩属国,年复一年的朝贡,赶上旁边这个王朝的统治者要侵略咱们,要成全所谓的伟业,咱们就只能做他们统治者功劳簿上的一份功绩。
咱们的国运、生命乃至一切,都显的如此微不足道。”
“弱肉强食,颠扑不灭的真理。”郑道传摇摇头,叹气道:“国恒以弱灭,要怪,真的只能怪咱们自己太弱小了。”
“史书会记下这场侵略战争。”
“但前提是,咱们将来还能有复国的机会。”
郑道传看向李成桂,苦笑:“若是这三千里锦绣江山彻底成为大明的疆土,咱们后辈子孙就再无机会从史书上看到这段历史了,那个时候,我们就不只是亡国,而是灭种了。”
“当年蒙元吞灭南宋,中国不也亡了国,蒙元篡史改典,将一切记载他们侵略的史书全部焚毁,着孔家重新编修新史,如果蒙元朝廷能坚持个几百年,那中国同样难逃亡国灭种的下场。”
李成桂的心里好受许多:“是啊,希望咱们的后代子孙能够不忘国耻,早日赶走明人,恢复山河吧。”
侍卫统领这个时候默默走了进来。
“大王,明军,攻入王宫了。”
李成桂点点头起身,看了一眼郑道传:“宗之,孤先走一步?”
“大王且去,老臣随后就来。”
李成桂点点头,随即冲侍卫颔首道:“送孤上路吧。”
后者单膝跪地,泣不成声道:“臣不忍。”
“唉。”
李成桂仰天长叹,走过去自侍卫腰间拔出宝剑,望着这锋利的刃口,道了一声好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