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云甫气的扔下鸡毛掸子,拎起一把凳子来就坐到了陈景和对面,喝道:“别哭了!”
后者立马收声。
“老子揍你,你还委屈了不成。”
“一百万两买个这东西,你跟我说说你咋想的。”
陈景和可怜巴巴的说道:“那个叫蒲顺的阿拉伯人想坑我,我就故意喊的一百万两,想着也坑他一笔钱。”
这都什么跟什么。
陈云甫听的犯迷糊,便说道:“给我仔细说清楚,那个雅熙,这没你事了,回屋去吧。”
这句话说的,陈景和直接瞪大了双眼。
“爹。”
“爹什么爹,你给我先把你的问题交代清楚。”
陈云甫算是把‘重男轻女’的特色发挥的淋漓尽致,陈景和胳膊拧不过大腿,老老实实跪在原地把情况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
“就是这么个情况,那阿拉伯奸商肯定是认识我的,要不然也不会挖这么一个坑给我,一天翻一倍,五十天那得翻多少倍啊,我一寻思,到二十多天的时候就上亿了,五十天,合着咱们全国一年的粮税也不够啊。
所以我就喊出了一百万两的价格,坑他这笔银子。”
邵柠在一旁听的直瞪眼。
一天翻一倍,连翻四十九天?
“你就这账算的明白。”陈云甫冷哼一声:“去年全国的粮税是多少?”
“四千五百万石,合五十四亿斤左右。”
“那你算过没有,到五十天的时候,咱们得还多少粒米给人家?”
陈景和摇摇头:“那数字太庞大了,儿子哪里算的出来。”
“净他娘的自作聪明。”陈云甫冷哼一声:“那个阿拉伯人呢。”
“儿让他去外交部的驿馆先住下了,等多暂您忙完,您看”
陈云甫气的抬手又要打,忍住:“刚才那一下打过了,惹事的时候胆子挺大,现在知道找老子给你擦屁股了。
你小子,光屁股戳马蜂窝,有胆子戳没能耐撑。”
这话说的,邵柠和巧儿都没忍住笑了出来,要不是陈云甫瞪了一眼非笑出声来不可。
陈云甫站起身,点了点陈景和的额头:“记住,你爹我今天打你,打的是你自以为是,打的是你胡乱借钱,一百万两,人家要是不要粮食就要钱,我看你拿什么还。”
“国家的钱,别说你,就是你爹我也不能随便用,你更没这个资格,今天这笔账我先给你记下,将来再找你算。”
说完这话陈云甫才转身离开,邵柠打背后喊了一句。
“去哪?”
“去给你儿子擦屁股。”
走出府门,陈云甫登上马车,唤来一名锦衣卫说道:“去将严震直唤到宫里,顺便去一趟外交部驿舍,看看有没有一个叫蒲顺的阿拉伯人,有的话一并叫到宫里来。”
“诺。”
合上木制的车窗,陈云甫摇摇头又叹出一口气来。
自己这个大儿子,抖机灵耍无赖的功夫倒是有,就是不务正业。
看来,赶等忙完这几年,自己是该抽个时间出来好好带带儿子了。
“太师,您找我。”
严震直匆匆赶到文渊阁,一进来就说道:“您这才刚从北地赶回来,理应多休息两天,保重金体才是。”
“震直啊,坐吧。”
陈云甫摆摆手:“我还没老到那种地步呢,再说一路上都在车辂里躺坐着,也累不到,快坐吧,自己倒茶。”
“这两年宫里的侍应越来越少,冷冷清清的,不行的话过段时间,咱们从宫外雇一批人入宫来了。”
严震直笑笑应和两声,他也知道陈云甫找自己来绝不可能是说这事的。
果然,又随意掰扯两句后,陈云甫道明了正事。
“常茂那边仗快打完了,现在人都在京畿道过年了,估计离着战争结束也就是今年的事,本辅找你来是想和你一起,咱们来算算这场仗,一共花了国库多少银子。”
正题来了。
严震直倒是一点也不意外,朝鲜战争到底花了多少银子,他心里自然是有笔账的,这年前年后陈云甫还没回京之前,他这个中央银行的一把手就已经和财政部做过了熙和二年的年终汇总,现在陈云甫开口问,他是张嘴就来。
“不算战后的抚恤银,就先拿眼下的来说,下官给太师汇报一下。”
“军需物资方面,朝廷前前后后一共向常帅输送了军粮一千一百万石,其中包括常帅在朝鲜赈济灾民用掉的五百七十万石和为东南水师准备的一百五十万石。”
“这笔粮食按市价,现在大概值四百三十万两。”
“再算上运输这些粮食,前前后后八个月,朝廷一共征调民夫一百三十万人次,给付工钱共计两百六十八万七千三百两。”
“军备方面,各种军需物资、兵器甲胄的花销在一百三十万两。”
“八个月的战时兵饷、斩俘赏钱现在统计的就已经达到了两百八十万两,包括了第一批入朝作战的二十万大军、守备八千桥的两万军队、后续入朝支援的五万军、东南水师十万军合并三十七万部队。”
“另外,王弼将军指挥的五万骑兵先后补充了自漠南和万全两个马场支援的六万匹战马,这可是个大开销,一匹战马现在的市价大概接近六十两,六万匹就是三百六十万两。”
“其他方面就没什么开支了,不算战后伤亡抚恤银,目前来说一共是一千四百六十八万七千三百两。”
严震直如数家珍般报出一笔笔开销,最后看向陈云甫道:“太师,就这些了。”
后者扬了一下眉头。
“就这些?”
“就这些啊。”
“这还没算伤亡抚恤银呢。”
“军部现在统计的数字,我军阵亡将士一万七千人,受伤者三万有余,抚恤大概需要多少钱。”
“按照最新的标准,阵亡的一次性发放二十年饷银,受伤的发五年饷银,眼下军队的饷银标准是一年十两,一万七千名牺牲的儿郎就是三百四十万,伤者则是一百五十万两,合并就是将近五百万两。”
陈云甫点了点头,叹气道:“青山处处埋忠骨啊。”
暂时搁下心头的沉重,陈云甫继续说道:“还有没有其他漏算的地方。”
严震直便认真道:“真没了。”
“这个可以有。”
“这个,真没有。”
“我说有。”
严震直就是再傻也懂陈云甫什么意思了,这笔账怎么都要算到常家头上,你实打实的报数哪里能行。
战争账,不能算的那么实诚。
“你是中央银行的行长,专款专用,这笔战争国债发行换来的钱,是本辅交到你手上去花的,怎么花钱都不会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