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说着笑着就进到行在司衙,此刻的这里早已没了前几日那般的紧张严肃,处处都是欢声笑语,大家伙凑到一起,夸常茂的、夸陈云甫的、夸儿郎们作战勇猛的,那叫一个轻松愉快。
看到陈云甫和蓝玉进来,一群人立马缄口。
“都那么严肃干什么,等常茂凯旋,本辅还要论功行赏呢。”
一句论功行赏立马换来一片欢呼声。
陈云甫拍了拍掌心,吸引到所有人的目光:“今天坐最后一天堂,下了值后本辅请大家伙喝酒,明日一早咱们去东胜卫。”
“谢太师!”
一群将领顿时更加开心。
和北平行在的一片欢腾所不同,此刻的平壤城那简直是一片愁云惨淡。
李芳远收拢安顿好败兵,就坐在府衙里发起呆来。
他现在是百思不得其解,对面的明军统帅一直以来都没有看破自己,怎么昨天突然就发现了破绽呢?
“他们是咋知道平壤是空城的呢?”
嘴里念叨着,李芳远突然脸色大变的惊站起身。
等等。
明军既然知道平壤是一座空城,那是不是就意味着明军很有可能已经识破了朝鲜方面的意图?
光州设伏!
明军还可能傻乎乎的跑到光州登陆吗,不会了!
李芳远手忙脚乱的从位子里跑出来,还差点被身前的几案绊倒,不过这功夫的李芳远已经没心情再去关心这点事了,他跑到堂内悬挂的地图边,傻傻站着。
明军如果不去光州会去哪呢?
当视线北上转移到南浦港的时候,李芳远大惊失色。
“来人!”
府衙外快速进来传令兵听候。
“立刻命人去南浦,提醒他们”
李芳远甚至都没来得及把话说完,就被府衙外一声凄厉的急报声打断,一名满脸血污的传令兵跑进府衙,面向李芳远哭报。
“大君,明军于今日凌晨突袭南浦,如今南浦港已沦陷敌手矣。”
南浦,丢了?
李芳远几乎是下意识的向后退了三步,脸色变的煞白。
完了,全完了。
今日凌晨南浦沦陷,迄今已经过去了六七个时辰,明军只要速度够快,现在
松林。
换言之,他李芳远南撤的道路已经完全被堵死了。
李芳远失魂落魄的赶走传令兵,一个人静静坐在府衙里缓了好一阵子才定下神,起身厉喝道。
“整军,准备突围!”
困守平壤是坐以待毙,快刀斩乱麻,趁着明军包围圈还没有成,能跑回开京多少就跑回多少。
等到全军集结,李芳远穿着他那一尘不染却早已黯淡无光的甲胄,痛苦的闭上眼。
“焚城,开东门,咱们向东逃。”
坚壁清野,不给明军留一点物资,再用大火焚城阻拦明军的追击。
别说,李芳远虽然人长的不咋地,但想的挺美。
夜幕下的这把火,可谓是把整个天空映照的恍如白昼。
也让李芳远清晰的看到,在那北方,乌泱泱一大片骑兵枕戈待旦!
东胜卫城,位于大同府西北方位,过了长城临近河套地区,是明王朝在漠南草原的众多卫星城之一,因为建城最早、规模最大,渐渐就成为了明王朝用来对掌控漠南、河套一带的枢纽。
自东胜城往北不到二百里便是阴山山脉,翻过阴山也就是漠北了。
所以从这点来说,漠南,并不代表后世整个内蒙地区,他最多只占了内蒙的南部一半而已。
洪武朝几次北伐,虽然都是明攻蒙守,等到第六、第七次的时候,更是犁庭扫穴,多次打到蒙古人腹地,不过大明北部的疆域还从没有跨过阴山去。
主要就是一个习惯问题。
中原王朝北伐草原在历史上并不少,但哪一次打完后又是放任草原人组建政权,到了明王朝这也不例外。
“北元灭了,鞑靼和瓦剌又相继冒了出来,两派势力现在在漠北打的不可开胶。”
东胜卫指挥使苏南雍在城外接驾,登了陈云甫的车辂在车里同后者和蓝玉介绍着现在草原的势力格局。
当然,顺道也向陈云甫介绍一下漠南都司改组北方边防军后的一些情况。
“整个北方边防军区包括了原漠南地区,这一片土地上大概有七十余万百姓,蒙古人占了四成,和咱们汉族的比例是六四开。”
“那么多?”蓝玉被这个比例吓了一跳。
陈云甫嗯了一声倒是一点也不例外:“蓝帅你不问政务当然不清楚,当年太祖爷那阵不是有优待蒙族的国策吗,所以很多蒙元的万户、贵族就带着部落投降依附,你看青海那边的蒙七卫,加上现在的漠南,说真的,咱们大明的蒙古族人,估计别鞑靼或者瓦剌任意一部都多。”
和蓝玉解释一番后,陈云甫才看向苏南雍问道:“苏将军,现在这些蒙古人的汉化情况如何?”
“识字率并不高。”
苏南雍摇了摇头,说道:“太师,漠南的情况您也知道,它地理位置守在长城北边,啥时候瓦剌和鞑靼会来侵犯打秋风我们心里都没底,天天都要备战,哪还有时间去教书识字啊。
所以一耽误这就耽误了六七年,除了一些蒙古人的酋长贵族之外,大部分的牧民汉化都不算高,勉强有一成?”
这个一成让苏南雍说的是那么底气不足,陈云甫只好摇头一叹。
“那看来,以后蓝帅有的忙了。”
蓝玉就苦着脸说道:“太师就别拿俺老蓝开玩笑了,你让俺打仗还行,教书识字这不文官的活吗,要不这样,您给我派点支援。”
“行啊。”陈云甫一伸手指向身边坐着的杨士奇道:“蓝帅看士奇怎么样?士奇可是跟着本辅好多年了,能力那是没得说,要不派到你的蒙州当个内阁首辅?”
蓝玉连忙摆手:“可别,庙小不尊大佛,杨行走的能力到草原来,那估计要不了多久,草原上的牛羊都会一口流利的官话了。”
一车人都笑了起来,杨士奇也跟着谦虚两句。
笑谈几句,车辂在东胜卫衙门外稳稳停下,穆世群带人下了马车四下警戒后请了陈云甫下车。
一大帮子北地的将领都守在衙门外。
“拜见太师万福金安。”
“快都免礼,走走走,堂内叙话。”
陈云甫一马当先走进司衙,在上首位落座后笑道:“今天本辅可是把蓝大帅给你们带来了,这些年蓝帅虽然人不在北地,但当年可是在草原立下过封狼居胥战功的,你们这些位后起之秀可要把握今天这个机会,晚上好好敬蓝帅几杯酒。”
“一定一定,请太师放心,俺们一定把蓝帅陪好。”
“那是,蓝帅今天要是喝不痛快,我们哥几个以后还怎么有机会跟着蓝帅驰骋草原。”
“就怕蓝帅这些年在京城里骑惯了胭脂马,这草原烈马还驾驭不驾驭的了。”
“哈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