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陛下,再如何痛恨,也不可迁怒,不能枉辜株连意气用事,国家很大,大,就需要人来治理。”
朱元璋勉强笑笑,拍了拍李善长的手:“善长,这事你不用再担心了,现在是标儿当皇帝,咱,不管事了已经。”
“老臣第二个要说的,就是当今陛下。”李善长提起朱标来,眼神里焕发一丝光彩:“当今陛下英明睿智,颇有您八成的风采,他选贤用能、宽仁开明,是不世出的一代明君,日后必可成就更大的丰功伟绩。
可是,老臣听说陛下他的龙体已经愈发的糟糕,是吗?”
朱元璋眼角抽动了两下,默默点头:“没错,前两天突染风寒,现在还不能视政,如果不是善长你今日突然病危,咱,可能就要去皇宫,替标儿把控大局了。”
“一旦陛下他,真有什么不测,太上皇您可曾想过如何处置吗?”
“咱,扶允炆继位。”
李善长嘴唇嚅动几下,似乎想说什么,最终还是点点头。
“允炆太子殿下仁明孝友、机敏聪慧,可为新君。”
朱元璋便开心起来,连连点头道:“是的,咱也是这么觉得的。”
李善长是多想说些不同的意见,可所谓的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到底还是有忌讳的地方。
想想自己的后代子孙,李善长终究是只能幽幽一叹,不复多言。
便打算把话题引到如今的内阁首辅陈云甫身上,结果刚张口,猛然一口逆血涌上。
“噗!”
“善长!”朱元璋吓住了,而后望向昏厥过去的李善长连忙大喊御医。
几名一直守在门外的御医闻声连忙入内,又是把脉又是扎针,最终,一个须发皆白的御医叹了口气。
“陛下,太师他,薨了。”
永乐二年五月二十三日,大明开国第一功臣、韩国公、太子太师李善长薨!
越来越多的人,正在逐步退出历史的舞台。
李善长去世的讣告,陈云甫是进到直隶境内才收到的,当得知这个消息后,陈云甫同样震惊了许久。
谁能想到呢。
对于李善长,陈云甫没有太多的交际,他甚至都没怎么见过李善长太多面,毕竟,他入仕的时候李善长就已经开始逐步退隐。
为了避讳,不被胡惟庸案牵连到。
而且李善长的地位在大明朝太高了,不是陈云甫现在做个内阁首辅就能媲美的。
想想当年,要不是李善长,申国公邓镇何德何能可以混上北伐副帅,跟着朝廷大军去镀一层耀眼夺目的功勋金环在身上。
可以说,李善长的话,连朱标都要给面子。
他是名副其实的大明朝开国第一功臣。
从朱元璋堪堪还只是一个小军阀开始,一直辅佐着到开辟国家,到治理国家再到兴盛国家,哪一个地方没有李善长的功劳呢。
而让陈云甫开心的一点,大概就是李善长这一世的死法了。
寿终正寝。
而不是被冠上谋逆的大罪株连满门。
其实就历史上李善长坐谋逆罪而死还有过一段典故,当时有一名叫做王国用的御史言辞激烈的怒斥朱元璋,说他给李善长扣谋逆帽子简直是贻笑大方。
“太师贵为国公,死后必定追王,流芳百世,其家族儿娶公主、亲居高官,已经达到人臣之巅峰了,又怎么会追随胡惟庸谋逆?难道胡惟庸当了皇帝后,能把皇帝的位置让给太师吗?最多也就是一个国公,一个王。
既然左右都是国公是王爵,李善长何必冒着诛九族的风险造您的反呢?”
朱元璋也知道自己理亏,所以没有杀王国用。
因为没有被指谋逆,所以李善长得到了原时空到死都没有得到的王爵。
他被追封为宛陵王,谥文襄。
这是极赞誉的谥号了。
可以说文臣谥号中,仅次于文正、文贞。
李善长家族毕竟出过不体面、不争气的后辈子孙,也出过一些仗着李家势力通天而横行霸道的纨绔,因此,李善长家风受辱,不可称正。
不然的话,仅凭功劳而言,李善长是可以为自己博得一个文正、文贞的谥号。
他一生的功过,最终停留在了宛陵文襄王这个爵位谥号上。
杨士奇在知悉讣告后也很震惊,但也就短短一瞬,连陈云甫都和李善长没什么感情,他就更不会有什么感情了。
他现在只知道,李善长走了,拦在陈云甫面前的最后一个文臣泰斗,没了!
谁也挡不住陈云甫正位太子太师!
大明死去了一个太师,将迎来一个更加年轻的太师。
一想到大明太师这四个字,杨士奇便觉得一股子不知从哪来的凉意自天灵灌下,让整个人都猛打激灵。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是官场的规则,陈云甫若是真能正位太子太师,那他这个秘书,也就跟着水涨船高。
想起之前陈云甫和自己提过,打算让自己去左春坊任大学士,杨士奇便知道,自己的未来将会走向哪一步了。
先左春坊大学士,后文渊阁大学士,继而兼领通政使入九卿,再由通政使擢升六部尚书或者左都御史。
亦或者,入阁!
再往上便是加衔,不停的加衔。
像陈云甫这样,加到无以复加的地步。
生前封公,死后追王!
一想到自己将来可能的锦绣前程,杨士奇激动战栗之余,更是坚定抱住陈云甫的决心不动摇。
而如杨士奇这般所想的,又何止只是他一个。
捧高踩低追红顶白,是官场常态。
李善长才死了没几天,所有人都想到了陈云甫。
后者才堪堪进入到直隶,处处遇到的官员便已经极尽谦卑之能事。
而赶等陈云甫的仪辂抵达金陵城外,依旧是朱允炆这位太子,亲自出城相迎。
“臣,见过太子殿下金安。”
“少师快快免礼!”朱允炆小腿倒腾的倒是挺快,几步就跑到陈云甫近前,那叫一个热情洋溢的搀扶住,还很是热络的把住陈云甫小臂,热泪盈眶。
“少师远行两广近半年,父皇思少师,孤亦思少师,国朝不可一日离少师啊。”
这话也太他妈肉麻了吧。
站在陈云甫身后的杨士奇抽搐了一下嘴角,直呼受不了,而陈云甫却是面色一变。
朱允炆这小子之前还威胁过自己,拿腔作调的摆太子姿态,今日怎么突然那么谦虚客气。
“陛下龙体如何?”
朱允炆张张嘴,遽尔面色一伤:“父皇他,不甚理想。”
陈云甫登时面色大变,下意识噔噔连退两步,而后都顾不上和朱允炆叙礼,当下作揖道:“请太子殿下登辂,咱们早些回城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