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标恍然点头,可随后又皱眉道:“父皇迟迟没有下定决心在辽东设立布政使司,咱把张紞调往辽东做什么呢。”
如果辽东不设布政使司,那么就算把张紞调过去也是毫无意义。
这一点朱标明白,陈云甫也懂,因此后者给出了自己的想法:“可以先按照陛下的意思,辽东仅设都司,但辽东也不能划归山东权管,调张紞去辽东任经略使。”
“经略使?”
“就是一个名头而已,着张紞行使布政使和按察使之权,让他将辽东当成第二个云南来治理。
若是成绩斐然,便可以顺水推舟设立布政使司、按察使司,如出不来成绩,那便恢复旧制,臣自请降罪。”
“你小子倒是个傻大胆,这不是拿自己的官位给张紞做担保吗。”
朱标摇头叹了口气,不过也是认真点头:“这样倒也是个办法,两边都能兼顾到,也全了父皇的圣颜,只是你既已经有了想法,为什么不具疏面呈父皇呢,这样的话,将来张紞若真在辽东做出成绩,你小子可是首功。”
陈云甫叹了口气,严肃拱手道:“圣明无过今上。”
“所以,做出成绩功劳归父皇,做不出成绩你担责。”朱标呀然后也是对陈云甫的高风亮节敬佩不已:“你这么做,就是为了确保父皇会同意你的建议,不使辽东托管自治。”
“辽东幅员广袤、地大物博,更重要一点,这里民族林立、胡风习气甚盛之,若是托管于山东,不消百年,辽东就会成为第二个漠北蒙古,到时候会养出新的外敌。”
陈云甫认真道:“解决辽东问题的重要性不亚于云南、贵州、两广问题,这些地方永远都是咱大明的国土,就要一碗水端平相同对待。”
“如此考虑,确也有理。”
朱标沉吟一阵,复犹豫道:“不过所谓经略使不过是无衔虚职,把张紞从云南左布政使的位置上调离,总不能只给一个平白冒出来的经略使吧。”
陈云甫遂笑了起来,拱手道:“那不如,给张紞加个都察院右都御史的衔?”
“你小子”朱标抬手指着陈云甫,哭笑不得:“你这不是给詹师添堵呢吗。”
张紞加都察院右都御史衔出任辽东经略使,那最恶心的就该是詹徽了。
万一张紞做出成绩的话,张紞凭此功就随时可能顶替他左都御史的都察院一把手职位。
将来的日子,詹徽估计就该茶饭不香了。
“詹御史最是深明大义,想必知道后也会倾力支持张紞在辽东做出成绩的。”
朱标低笑不止,片刻后才收住声点头。
“不过籍此敲打一下詹师也好,他近来确实有些私心过重了一点,希望这次他能警醒些,懂得公私分明,倾力支持张紞才是。”
有了朱标这话,詹徽这次算是恶心定了。
既害怕张紞做出成绩,又害怕张紞做不出成绩自己被被人议论挟私报复、扯朝廷后腿。
“那好,咱这就入宫和父皇说。”朱标也是个风风火火的实干派,这边一点头马上就要入宫,不过起来后还是迟疑了一下,看向陈云甫。
“如果张紞在辽东干出成绩的话,你确定不要这份功了?”
“与功劳相比,臣更在乎长治久安。”
“好小子。”朱标由衷感慨了一句,点头道:“这样,你也别瞎跑了,回头把咱弟妹接过来,咱今晚做东,请你伉俪二人吃顿便饭。”
“是,臣代贱内谢过殿下。”
陈云甫作揖送别朱标,独自坐了一阵,却没想碰到了联袂进来的齐德、黄子澄两人。
“见过侯爷。”
两人见到陈云甫在也是一怔,昨天两人才去到后者府上送礼道贺,都知道陈云甫现在处于‘婚假’当中,故而十分诧异。
这也太会卷了吧。
“本侯来此和太子爷汇报一些公事。”
陈云甫随口敷衍了一句,后言道:“昨日本侯忙于大婚,也忘了问二位,自打调任左春坊以来如何?两位皇孙的功课做的可还好。”
听陈云甫关切皇孙功课,两人脸上都露出一丝骄傲来。
“回侯爷的话,皇孙天资聪颖,无论背什么书都进展神速,令下官等赞叹莫名。”
这话回的还算有点情商。
明着是在夸朱允炆、朱允熥俩孩子,却是不忘凸显自己的教学质量。
“那可真是有劳二位了。”
陈云甫点点头后便起身:“二位且先忙吧,本侯先去把家妻接来。”
这是朱标要请吴中侯两口子吃饭啊。
齐黄二人对视,无不看出彼此眼中的艳羡。
他们啥时候能有这般恩荣该多好。
此二人想的没人关心,只说朱标那进了皇宫足足待了一个多时辰方出,和他一道出来的还有朱元璋加印的一道敕命诏书。
“加云南左布政使张紞都察院右都御史衔,调任辽东经略使,与辽东都司一道妥善处置辽东事宜,观其后效再思决策治辽事。”
笑到最后的,终究还是陈云甫。
五月份的金陵已经开始宛如小火炉般炽热,晒在人身上,连五脏六腑都仿佛要灼烧起来一般。
一如此刻履足金陵的张紞,心头那是一片火热。
他是刚接到通政使司转达的朱元璋敕命诏书,随后在云南交接完相关事宜后便马不停蹄赶赴金陵,准备到吏部先行对接,而后即刻转任辽东。
从氤氲密瘴的云南到苦寒塞外的辽东,看似就职的地方都不咋地,但张紞还是很激动。
因为他从正三品的布政使变成了正二品的右都御史。
诶,升官就很舒服不是。
开心之余,这张紞也是吃水不忘挖井人,领完敕命的当天就拉着那个叫胡嗣宗的传旨官一通‘请教’,总算是弄明白自己这次突然升官是什么原因。
九卿之一、大明政坛眼下最炙手可热的那位吴中侯陈云甫向朱标保举的自己,要不然这般好事哪里能轮得上自己。
而对陈云甫这位九卿,张紞也是只闻其名、未见其人,最初听说的时候张紞只当陈云甫是哪家的勋后,可当弄明白陈云甫的出身后,张紞剩下的便只剩敬畏了。
什么样的佞臣能全靠着溜须拍马混到眼下这般高位,姑且就算陈云甫是个不世出的佞臣,那朱元璋呢?朱标呢?
这两位能是那么容易就被蒙蔽的主?
要说朱标还有可能的话,那朱元璋总不可能了。
因此,张紞从不认为陈云甫是靠着溜须拍马上位的。
这次到金陵,张紞从吏部一出来,便买了礼物一路打听来到陈云甫府外递了拜帖,打算专程感谢一番。
顺道也试探着看一下陈云甫到底是何方真神。
“藩台大人,我家侯爷请您进去。”
门房下人自然要尊称张紞一句大人,左右开了府门,不过还是拦了一句。
“请藩台大人将拜礼留在府门外。”
张紞明显一愣,这是什么操作,嫌弃他带来的拜礼寒碜吗?
不过好在门房的话及时赶到。
“藩台大人可能与我家侯爷不甚相熟,我家侯爷最忌讳别人携礼登门,为此都不知道赶走了多少多少批门房下人,请藩台大人还是不要难为奴婢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