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你们俩没仇,那今日在奉天殿外,你为什么要提刀去砍陈云甫?”
“我过去之后,文武百官都冲我面礼,只有这陈云甫不理我,加上又被那狗日的蓝玉打了,气红眼之后哪还有什么理智,便想着把陈云甫也给杀掉。”
“你就因为云甫不给你问安就要杀他?”朱标气的破口大骂:“你算个什么东西啊,你、你简直不吃粮食、不当人子!”
“是是是,大哥你骂的对,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朱樉一味的认错,态度十分诚恳,而恰是这份诚恳招来了朱标的怀疑。
“老二,你什么时候那么老实了?”
想想自己打从进来,无论怎么说朱樉,后者都只是一味的哭泣认错,如此谦卑还是自己印象中那个狗看了都摇头的朱樉?
“陈云甫给你说什么了?”
见朱樉还要装傻,朱标顿时怒喝一声:“说,不然我现在就斩了你!”
生怕朱樉不信,朱标甚至将随自己一道而来的大汉将军叫了进来,一把钢刀直接架在了朱樉的脖子上。
“你无君无父,持刀冲击金殿,我若杀你根本无须宗人府置喙。”
朱标佯装杀机,森然盯住朱樉:“说!”
后者看朱标不似作伪,吓得腿都快软了,哪里还会藏着掖着,便直接把陈云甫教给自己的话全说了出来,最后还添上一句。
“大哥,你以后最好离这家伙远点,这家伙就是个超级马屁精。”
再看朱标,听后连退两步,先是低笑而后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我就知道我不会看错云甫的,父皇,你错了、你错了!”
老大这是魔怔了?
朱樉困惑的直眨眼。
“云甫纯良、云甫纯良。”
朱樉不由分说就要拿刀砍陈云甫,陈云甫还能来诏狱教朱樉脱困保命之术,而不是挟私愤而行报复,这还不足以说明陈云甫的一颗纯良之心吗。
就如同朱樉复述的那番,陈云甫直言不讳的说他极其厌恶朱樉,只是因为不忍心看到朱元璋父杀子、朱标兄杀弟的悲剧上演,这才违心来救,为的,是报朱元璋父子俩对他陈云甫的恩德!
这样的臣子不叫忠臣,还有哪个臣子敢说自己是忠臣?
天赐的肱骨臂膀啊!
朱标越想越开心,遽尔又惭愧起来。
“云甫,咱险些错怪了你啊。”
越想,朱标心里越不是滋味,便命令撤下刀剑,带人离开,留下朱樉一头雾水的呆在诏狱。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去皇宫!”
去皇宫,朱标现在迫不及待的要去皇宫见朱元璋,他要扬眉吐气、昂首挺胸的告诉老爹,自己没有看错人,看错人的是朱元璋!
人家陈云甫压根就没有你猜疑的那般不堪,这可是天赐的贤臣!
“老二真是这么说的?”
乾清宫里,朱元璋刚放下书籍打算安寝,听到朱标觐见便召了进来,随后便从后者口中得知了今日诏狱的所有事情。
听完之后老朱的直觉告诉自己不可信,但到底哪里不可信,朱元璋却又说不出来。
“是啊父皇,这些话真的是老二亲口所说。”
朱标以为朱元璋是在怀疑自己偏袒陈云甫,遂拍着胸脯替陈云甫打了包票道:“父皇如不信,可召老二来亲问。”
“咱当然信你,咱只是不信那陈云甫。”
朱元璋此刻睡意全无,只见他负着手在屋子里来回走动,那眉头就没松开过。
“他怎么突然又跑去救老二了?”
“那是因为云甫压根就和老二无仇无怨啊。”朱标理所当然的说道:“云甫从没有想过要杀老二,至于父皇所说云甫这是借您的手除掉老二更不存在,云甫只是一时情急,加之又身处奉天殿前才脱口而出,那时候场面如此混乱危险,谁还有功夫再去考虑那么多,奉天殿外有数百大汉将军,躲进奉天殿才是最安全的选择。”
“可陈云甫那小子如此聪明,他也会犯如此幼稚的失言之错?”
“父皇这说的不对,云甫毕竟还是年轻,又不是天人,怎么可能一生呢,再说了,这也不叫犯错啊,云甫完全是出于担心蓝玉才如此,更何况老二这个浑人只是因为云甫没有向他见礼,就拔刀要杀云甫,云甫惊慌失措躲进奉天殿寻求庇护这确属应该。”
此时此刻,朱标满心都是对陈云甫的愧疚,因此毫不畏惧的和朱元璋正面对擂替陈云甫说尽好话。
朱元璋看着眼前唾沫横飞的朱标,无奈的扶住额头。
只听说过娶了媳妇忘了娘,头回看见找到贤臣忘了爹的。
自己的这个好大儿,已经完全被那陈云甫拿捏的死死的。
不过,难道真是自己看走眼了。
若是真如朱樉说的那般,陈云甫还真是个纯良之人。
他毫不掩饰自己对朱樉的厌恶合情合理,毕竟朱樉都要摸刀杀他了,陈云甫还能对朱樉有好脸色那才怪呢。
可是陈云甫也知道朱樉是他朱元璋的儿子、是朱标的弟弟,杀了朱樉,老朱爷俩会伤心,陈云甫感念恩情,这才忍气吞声的出面教朱樉活命之法。
哭!
这个办法可谓是抓住了朱标的命门,陈云甫给支了一个最好的办法,看的出来,陈云甫确实是真心实意要保全朱樉的性命。
这陈云甫做事也太贴心了。
朱元璋细想一阵后也不得不承认,自己之前对陈云甫有先入为主的偏见,现在真相大白后,也挺心生愧疚的。
自己这几年三番五次的试探,陈云甫哪次犯过错误,一直都是如此的表现。
做人做事全凭一颗公心,而且知恩图报,不仅为他老朱,也为朱标殚精竭虑、尽心尽责。
这样能干实事、能干好事、还极其贴心的官上哪里去找?
因为一个空印案就怀疑所有人,这样做对陈云甫那小子是不是有些太不公平了?
朱元璋心头叹了口气。
“罢了、罢了,这次可能真的是咱错怪他了,不过你什么也不要和他说,免得他又觉得自己受多大委屈伸手问你要东要西,咱已经看你面子上破例给了他一个县侯,不然的话,以他的功绩最多也就是个伯。”
“是,儿臣知道,儿臣替云甫谢过父皇了。”
朱标美滋滋的道谢,随后便要转身离开,又听朱元璋言道:“别急着走,你还没说打算怎么处理老二呢。”
前者停下脚步,转身拱手。
“儿臣打算,撤秦王藩!”
撤藩!
朱元璋眼神里陡然一阵激动,他直勾勾盯着朱标问道:“当真?”
“是。”
后者被看的头皮发麻,以为朱元璋不愿意,便开口想将撤藩的理由说出来,熟料朱元璋猛一挥手。
“好,你说撤那就撤了。”
这么,儿戏的吗?
朱标有些语顿,没想到朱元璋竟然那么干脆。
这可是撤藩,撤的还是边塞的强藩,朱元璋说同意就同意了?
这说明老朱心里也想过撤藩的事,不然不会那么果断。
可既然你想要撤,为啥还等我开口呢。
朱标想不通。
“改封老二滁王,让他余生就在金陵老实待着吧。”
朱元璋一挥手便宣判了朱樉的余生,在他这里,一个亲王的生死荣辱和寻常官员没有任何区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