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中侯陈云甫!”
靠着进言支持蓝玉犁庭扫穴、推荐朱棣从军为副这份功绩,陈云甫也混到了一份军功,这份军功为陈云甫换了一个县侯。
如果说封侯爵本身已经足以惊掉一地眼球的话,那这个封号更引人遐想。
吴中侯?
吴中,是苏州府的一个县,可这两个字在大明,却似乎很有深意。
吴是朱元璋称帝前的尊号,吴国公、吴王。
而中,则可以联想到中枢、中央或者心腹等意。
朱元璋这是开始着手培养陈云甫来做新一任的中枢大臣了吗?
不,准确来说,徐达的死在某种程度上刺激到了朱元璋,老朱,开始着手逐步为朱标让路了。
这一次北伐的首功毫无疑问是朱标的,可朱标贵为国家太子,天大的功劳也已封无可封,因此,大部分的恩泽落在了陈云甫的身上。
陈云甫府门前的匾额从大学士府换成了吴中侯府,这四个字,还是朱标亲自题的。
恩荣之盛,一时显赫至极。
洪武十八年与洪武十九年的更替,喜悲参半。
但不管怎么说,不管开心和悲伤,时间不会停下脚步,洪武十九年的大年初一,来了。
“侯爷,该上朝了。”
天还没有亮,玲儿便唤醒了沉睡中的陈云甫,在后者仍处于朦朦胧胧的状态中换上官袍。
此时,才刚刚寅初,也就是凌晨三点。
陈云甫一路像是踩着棉花一般上了韦三的马车,而后车轮辘辘前行,靠着左右两盏摇晃的油灯引亮,一路抵至西长安门。
车外的寒风打在陈云甫脸上,让后者顿时精神了许多。
也看到了此刻正鱼贯进入西长安门的一众文武百官。
所有人将会自西长安门进入,抵至承天门外列队点卯,人齐后过承天门入大内,在奉天殿外广场分列两班候乐。
这流程陈云甫还是懂的。
“大学士,哦不,吴中侯。”
正准备参与排队的陈云甫被人从身后叫住,转首,是田士恭。
后者此刻见到陈云甫,面色已是更加的尊敬,三两步快走到陈云甫面前,低声恭敬道。
“门下见过侯爷金安。”
“田侍郎,哈欠~”
陈云甫摆摆手,不想再说话,那田士恭自然是连连点头,微微躬着身子请陈云甫先走。
一路上,无论是文官还是武将,凡见到陈云甫的,甭管认识不认识、相熟不相熟,个个笑脸相迎。
“吴中侯来的早啊。”
“吴中侯新年好。”
打招呼的拜年的不知凡几,有的人陈云甫甚至连一面的印象都没有,但还是勉强打起微笑来回应。
等走到承天门外,同陈云甫打招呼的熟人便更多了。
比如。
“吴中侯。”
站在武官班列前排的蓝玉大步流星走过来,伸手就把住陈云甫的小臂言道:“快来,到俺那里,俺给你留着位呢。”
“你那都是武官,我去干啥。”
陈云甫不愿意,连连推辞。
“您可是县侯,总不能和一群无爵之人站一起吧。”蓝玉也是不会说话,一句话就打击了所有文臣。
“行了行了,回你的位置待着去。”
陈云甫困得要命,被蓝玉这么一晃都有些犯恶心,便一脸嫌弃的挥手赶起人来。
这般作态惊的以詹徽为首的上百名文官差点咬舌。
这可是刚刚晋封的凉国公啊。
冯胜等人也在不远处看的瞠目。
谁都知道蓝玉是啥狗脾气,那是说炸毛就炸毛的主,还没立大功之前就敢大庭广众之下指着冯胜的鼻子骂,何况现在。
陈云甫就不怕挨揍吗?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蓝玉会跳脚喝骂,甚至动手的时候,蓝玉竟然老老实实的哦了一声,真个就转身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一时间,所有武官都带着不可思议的眼神注视着蓝玉。
蓝大胆转性子了?
“看,看他娘你爹呢?”
蓝玉被看的浑身不得劲,扭着头就骂:“想看回家看媳妇去,老子有什么好看的。”
唰拉一下,所有人的目光瞬间移向地上。
邓镇等勋贵被骂的自然不服,本想还击,被冯胜拉了一把。
“他就那狗脾气,你理他作甚。”
邓镇这才忿忿不平的忍下,但却不忘拱火,冲身边的常茂说道:“郑国公,这蓝玉忒不识好歹”
“我看他本来就像我爹啊。”
常茂咧嘴:“外甥肖舅嘛。”
操,拱火找错人了。
邓镇叹了口气,势单力孤之下,他哪里敢独自找蓝玉的茬,有心找曹国公李景隆帮句腔,结果后者一低头就遛到一边。
“娘的,胆小鬼。”
邓镇满心的不屑,结果就觉得肩头一沉,抬头一看,正对上蓝玉的一双眸子。
“怎么,申国公有意见?”
“没!”
邓镇吓得嘴瓢,连连否认。
“那你搁这撺掇啥呢?”
“这个、这个。”邓镇脸上挤出比哭还难看的笑:“我在说,新年,凉国公比去年更神俊了三分。”
“怂包。”
蓝玉毫不留情的骂到脸上,晃着脖子道:“我还说新年第一天,想着热热身子呢。”
什么人啊这是。
众人摇头,下意识离着蓝玉更远了点。
惹不起,惹不起总躲得起吧。
可等摇头之后,所有人又目露惊悚的看向陈云甫。
连蓝玉都在其面前老老实实,不敢招惹,又该是怎样的何方神圣?
这大明朝,又要多一个惹不起的人咯。
“曹国公李景隆。”
“宋国公冯胜。”
“梁国公蓝玉。”
“”
“吴中侯陈云甫。”
承天门外,又臭又长的点卯流程开始进行,陈云甫应完声后就垂着脑袋假寐,他实在是困得厉害。
昨晚是除夕夜,他被邵质拉着在家里喝了两个多时辰,一肚子的酒还没挥发完呢就被拉起来上朝,实属受罪。
话说,老邵的酒量是真好啊。
一把岁数了,今天来的竟然比他还早。
点卯持续了将近两刻钟才结束,文武群臣来了四百多号。
武臣班列自然是几大国公站在最前面,而文臣这,自然是九卿。
陈云甫的位置最显眼,他在左手第二位,第一位站定的是詹徽。
如果老詹头上不是顶了一个太子少保的加衔,文臣之首的位置哪里还能轮得到詹徽。
你是县侯吗?
还别说,有了爵位在身之后,陈云甫觉得自己底气更足分了许多。
“各位国公、堂官稍等,皇爷正在华盖殿接受诸王、诸藩王拜年。”
御前司来了一个太监安排着新年大朝贺的流程,当然,主要是为了防止武臣有不懂的,文臣这边倒是不用担心。
现在就连陈云甫也对这些个礼制谙熟于心。
一直等到寅正三刻,大内里响起钟声,承天门立时开启。
“百官入觐!”
“云甫,走了。”
邵质捅咕了陈云甫一下,将后者从半睡半醒中扯出来。
“啊,哦。”
百官一路穿过承天门楼,抵至奉天殿外候乐。
这功夫,自奉天殿北侧又来了一大队人。
这是早百官一步去华盖殿给朱元璋拜年的一众亲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