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钦命任授冯胜为讨虏大将军,蓝玉却还一个劲的当面顶撞,这哪里只是伤冯胜的脸面,朱元璋脸上也不好看啊。
“把标儿召来,还有那陈云甫。”
朱元璋既不夸也不骂,而是命人去把朱标和陈云甫都召来武英殿,开门见山。
“标儿,你替咱去一趟北平。”
“去北平?”
朱标想过很多种朱元璋召见自己的事由,唯独没想到是说这么一件事,又何止是他,身后的陈云甫同样没想到。
不过很快两人都明白过来。
捷报大家都看了,朱标再为蓝玉高兴的同时也没少骂,现在朱元璋让他去北平,只怕就是为了给蓝玉拔拔刺。
“不仅是蓝玉,还有咱家的老四。”
朱元璋把话头引到了朱棣身上,语气同样不善:“朕只是让他负责在北平劳军,谁准他去前线大营的。”
说这话的时候,朱元璋还瞥了徐达一眼,看得后者微微垂首。
以前几次北伐挂帅的都是徐达,他可是朱棣的老岳丈,所以朱棣从最初去军营里劳军变成了干脆常驻军中,附膺于徐达麾下。
那时候朱元璋也懒得和朱棣计较,干脆顺水推舟,让朱棣做了徐达中军帐的总兵官,就近学习军略。
可这次北伐的主帅是冯胜不是徐达,你朱棣还赖在前线大营不走是几个意思?
到底是想学习军略还是想和军方加深下感情?
甭管是哪一种,现在朱元璋都打心里厌恶!
家臣不听话,儿子也不听话!
要不是担心弄得场面难看,朱元璋都打算亲自去一趟北平了!
十八年皇帝生涯,他更擅长控制自己的脾气了。
“是,儿臣领命(臣领命)。”
朱标不多说任何,领了圣谕就和陈云甫离开,走出武英殿后,在路上和陈云甫边走边聊。
“你怎么看?”
“燕王和永昌侯俩,这一次都做错了事。”
“是啊。”朱标点头后叹了口气,皱眉道:“孤这几个弟弟就没有一个让人省心的。”
“不过,你说父皇为什么不直接把两人召回京来。”
陈云甫思考一阵,言道:“北伐事大,陛下还是要用燕王和永昌侯,所以才劳殿下金体,亲往北平,既要训诫也要安抚,此中之事,当有度。”
朱标已经习惯陈云甫的周到,他频频点头,最后还是将这事扔给了陈云甫来解决。
“你说有度,那这中间的章程你打算怎么尺量,怎么办老四、又怎么办永昌侯。”
一个是你亲弟弟,一个是你元妃的亲娘舅,你让我办,我怎么办?
陈云甫心里犯难,面色就苦了下来。
“殿下,这事还是您来拿主意吧。”
“不是孤拿主意,而是父皇拿的主意。”朱标一巴掌拍在陈云甫肩头,压着声音说道:“看今天父皇的神情,他是动了怒的,所以孤只是替父皇去,而不是孤自己看着办,你说要是父皇钦办,他会怎么办俩人。”
能怎么办,反正不会一杀了之。
陈云甫绞尽脑汁,突然灵光一闪有了主意。
“殿下,您说小时候燕王等兄弟犯错之后,陛下都是怎么惩戒的。”
朱标抽了一下嘴角:“打屁股”
“俩人都是不服军令,打军棍也不是不行吧。”
这
朱标瞄了两眼陈云甫的屁股,半晌后吭出一声来。
“云甫,你和孤说实话,你是不是对打屁股这事忘不掉了。”
后者连忙以手后遮,矢口否认。
“没有的事。”
“哈哈哈哈。”朱标大笑起来,眼看吸引了周围宫人的目光连忙收住,负手前行,春风带起朱标的太子袍摆,夕阳下的风采令人心折。
“回家准备准备,咱们明日出发。”
“去北平!”
明朝时的北平大概在什么地方,又是个什么样子。
东至滦州三百九十里、南至任丘三百五十里、西至蔚州三百五十里、北至延庆州一百六十里,至金陵城三千四百四十五里。
这是明洪武年北平府的地理位置。
北平府建制史可上溯至大禹时期,当时禹置九州,北平也不叫北平,叫幽陵,地缘上隶属冀州。
而北平这两个字,是大明建国后,朱元璋给定的名字。
北平的历史很长,但在这里并不重要,陈云甫不是来旅游的,自然也不想分心于了解北平的历史。
他是通政使,北平真正值得他关注的,或者说这里不得不提的一句,只能是北平府去年的粮税。
“一万零八百石。”
一个北平府,下辖五州十八县,论及地理面积可要比苏州府大三倍都不止,产出纳粮,却连同时期下直隶苏州府的十分之一都不到。
要知道,史记苏秦评价中的北平可是‘天府之国!’
而今,却荒潦贫弊成这般样子。
“这简直就是一座兵城、是一座要塞。”
站在北平城外驻足观看,陈云甫由衷叹了口气。
虽然早在洪武三年,朝廷已经开始陆续迁民往北平居住,并且先后建立了大兴县学、通州学、昌平州学等州县学府和太极书院、谏议书院、文靖书院等大型的书院建筑,可也在一年又一年的金戈声中重新破败,至今仍未重修。
兵荒马乱的地方,哪能容得下朗朗读书声。
百姓为躲兵难纷纷逃离,人都容不下,何况学生。
“孤这些年长居于金陵,都快忘了十八年前父皇刚定鼎之时的天下,而今,梦回当年。”
朱标站在车辂之上,幽幽一叹。
“什么时候才能勘平战乱,让此地的百姓不再颠沛流离,而是过上踏踏实实的好日子。”
“快了、就快了。”
一路行来,不见炊烟、没有耕田,虽说没有白骨露于野,但两耳无鸡鸣,也挺让人心塞的。
两人感慨着,遥见前方沙土卷天,数百骑奔驰而来,最前方擎起一杆大纛,赤色的底绣着大大的燕字。
燕王旗。
朱棣到了。
陈云甫眯起眼睛,远处模糊的人影逐渐清晰,领头者正是洪武十五年时见过的燕王朱棣。
阔别三年,朱老四体型没怎么变化,除了皮肤黑了不少,精神头更是抖擞的多。
“唏律律~”
战马在一声长嘶后勒定站住,马背上的朱棣翻身下来,大步流星便直奔车辂而来,朱标上前相迎,离开五步处,朱棣抱拳作揖。
“臣弟参见太子殿下,问太子殿下金体安泰。”
“臭小子!”
朱标两手托住,笑骂一句:“跟大哥这还来这套?快免了、免了。”
扶起朱棣,朱标上下打量了几眼,便伸手在前者的大臂处好生拍打了几下。
“壮实了、也更精神了。”
“太子殿下”
“叫大哥!”
“大哥!”朱棣情深意切的唤了一句,同样把住朱标的一双小臂,语带哽咽道:“大哥,俺想你!”
这一句大白话对朱标的杀伤力可比磕八百个头还管用,瞬间就让朱标濡湿眼眶。
“老四,这三年让你委屈了。”
那些年幼的弟弟妹妹,多都在南方享福,而朱棣年不过二十有五,却已经在北平这苦寒之地待了整六年之久。
除洪武十五年马皇后仙逝回京待了百日之外,复归北平至今也近三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