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甘的百姓口袋里多了九文钱,他们就会拿着这九文钱多做九文钱的事,百姓好囤粮以备灾年,国库里每年积压的粮食就可以多卖数百万石不止,这就是多出来的营收。
我们把国家所有可以流通的商品统一定价,国家在盐上的损失便可以通过卖粮、卖农具、卖衣服、卖耕牛赚回来。
老百姓兜里多了钱,可以穿衣避寒、买牛耕地,既推动了织造,也实现了扩产,每年户部的增收就也是一笔。
这些年,西北、西南战乱初勘,正是需要恢复生产的时候,可朝廷总不能年年拨粮拨钱免费发给百姓们,这样反而会把百姓给养懒,断不可行。
可西北、西南的百姓每年营收本就可怜稀少,再买高价的盐粮,连穿衣服都穿不起,还如何谈及恢复元气呢。
江南的丝绸、绢布、衣料业每年为什么没法增产,是因为受制于价格卖不出去吗,不是,因为除了富饶的江南之外,大明任何地方的百姓都已经没有元气再去买衣服了。
臣闻西北一家五口穿一身衣服,谁出门谁穿,留着媳妇孩子在家光屁股,滑稽可笑吗?非也,实为可悲!
商人逐利,将江南的绢布拿到西北卖一两银子一匹,百姓焉有余钱承负?
是穿上衣服的脸面重要,还是填饱肚子的里面重要,毫无疑问,吃饱肚子比脸更重要。
朝廷在政策上予以西南西北方便,使这两地快速的恢复元气,就自然可以带动江南的织造业进行扩产增收。
而西北西南的百姓吃饱了肚子、穿好了衣服,每年过冬不会因为寒冷冻饿而亡就会诞育更多的后代,人多了,西北西南的开发就自然会加快。
林业、畜牧业、养殖业、矿业的发展势必会增速,朝廷每年从西南采买木料的价格会降低、牛羊猪肉的价格会降低、鸡鸭鹅禽的价格也会降低,连军器局造兵刃、铸大炮的钱都会降低。
国家的开支逐年减少、营收逐年增多,还担心国家没钱吗,一句话,百姓富国家就富,百姓穷,国家的富就只是无根浮萍,看似而已。”
不实现全民富裕,就不存在国富民强!
如果不是担心朱元璋反应激烈,陈云甫甚至都打算跟老朱研究一下试点税改政策。
就这说的一大通,也足够朱元璋消化了。
果然,陈云甫都说完了好半晌,朱元璋都没反应过来。
看看陈云甫,再看看宝祥。
良久。
“宝祥啊,去把标儿找来,朕现在脑子有点乱。”
朱标急匆匆的自东阁赶到谨身殿,路上还在纳闷朱元璋召见自己是干什么的。
难不成父皇转了心思,同意自己废徭役、复商籍的事了?
能等进了殿看到陈云甫,朱标心里更加踏实。
“儿臣”
“先坐,听云甫说。”
朱元璋直接打断朱标的问安,一指陈云甫旁边的座位道:“你也别见礼了,把你刚才说的话再给太子说一遍。”
这边后者刚打算起身向朱标行礼,听到朱元璋的话只能改作揖为点头,好在朱标才不会介意,一屁股坐到陈云甫旁边,小声先问了一句。
“咋回事,父皇同意了?”
“陛下压根也没拒绝过。”
陈云甫只来得及说上一句,就听到朱元璋在上面轻咳一声,赶忙收住这话头,转而将之前自己和朱元璋阐述的经济理念复述给朱标。
朱标也懵了。
这现代经济几百年摸索积累出来的经验,阐明了宏观经济体与微观经济学相辅相成的逻辑链条,朱标要是能听懂的话那才怪了。
虽然听不懂,但朱标一咂摸,好他妈有道理啊。
国家给老百姓省钱,老百姓再把钱用来买国家的东西,这不还是一回事吗。
就算不买国家的买商人的,价格的红线在那摆着,老百姓也没吃亏,而商人拿了钱去增产,最后滚来滚去还是要回到国库和官帑里。
合理吗?
这很合理!
本身宏观经济体的思维逻辑就不是分蛋糕,而是想办法把蛋糕做大。
只有把蛋糕做大,所有守着蛋糕的人才能吃饱。
朝廷是什么,是国家具象出来的行政机关,他的职责本身是做蛋糕,而不是吃蛋糕。
老朱心心念念计较的只是如何让朝廷多吃点蛋糕,出发点就错了,就不是宏观上看经济,而是微观上占用国家经济,那还谈什么富裕。
发展来发展去,不还就只有江南一隅过的去吗。
等过个几十上百年,迟滞不前的西北、西南就是大明身上最重的包袱,最终还一定会拖垮江南。
这就不是共同富裕、而是共同贫困了。
一旦到那时,积重难返的大明王朝拖着冗官、冗政、冗制三大沉疴的身子轰然倒塌也就是情理之中,不难理解。
“你说要给商品的价格画个圈,来推动西南、西北恢复元气,那江南这边的商人都不去了,还会经商吗。”
陈云甫旋即笑道:“陛下,商人经商首逐暴利,没有暴利便去追小利,他们或许不会在远征跋涉的去到千里之外,可守在家门口前能做的生意也不少啊。
有了国家的价格统一,他们的心思势必要从倒买倒卖转移到扩产增产上,那才叫改邪归正、回到正轨,无论是手工业、织造业还是沿海的渔业、盐业,其实都是以人为本的生产。
人越多产的就越多,无限的堆人力来增产就会带来用工成本的增加,商人是逐利的,他们要想控制成本,就要想办法来改变。”
“你说他们会压迫工匠、剥削工钱?”
“这种现象难免会出现,但臣指的不是这一块。”陈云甫挑明道:“眼下咱们大明的绢布才三钱银子一匹,这个价格为什么那么低,臣观历代食货典,比咱大明低的只有宋一朝。
而越往前倒就越贵,根上说原因就一点,织机。
织机是机械,节省了人力促进了生产效率,所以省却了大量的劳动力成本,出售的价格自然降低。
千年前的古人没有织机,千年后的后人又会有什么呢。”
陈云甫说到这里故意停顿了一下,那朱元璋一直在被陈云甫带着走,此刻便急出声来:“对对对,你接着说。”
“我们窥不见未来,但我们眼下正在处于的每一天,都是在开创未来!”
“商人想要控制成本,要么压迫剥削工人,要么就像当初织机诞生一样,绞尽脑汁的钻研发明新物件。”
“可是压迫剥削工人,朝廷不会视而不见,连朝廷都废了徭役,哪个商人还敢霸凌工匠?”
“眼下国库经济紧张,窘处无非就是每年没有过多的营收,只靠着传统的粮税来支撑,简单来说就是没有活钱进入到国库的池子里,户部永远都是一潭死水。
我们的官员闲啊,闲的无所事事,所以才只顾着蝇营狗苟,他们不忙起来,天天要么欺压良善、要么纳妾生育,无所正事。
每年京察的标准竟然只是查这个官员有没有枉法和腐败,而只要没有枉法和腐败的官员就是顶好的官,朝廷大力提拔,那要按照这么一个标准,谁都能做官。
因为我们只对官员进行了道德标准的衡量,从未对官员进行过能力标准的衡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