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云甫这才算是相熟,面向二人拱手。
“见过二位贤公,眼下陈某公务缠身,不便耽搁,待陈某回来后,再来太子府向二位请教学习。”
寒暄是没时间寒暄的,河南那还等着陈云甫呢。
两人虽然有些失落,此番能在太子府见到陈云甫是多好的一件事,正想着能亲近一番,尤其是董伦。
他如今作为东宫属官之首,正是想和陈云甫学几招的时候。
毕竟不是每一个东阁大学士都能像陈云甫这般无缝对接的调任文渊阁。
内心虽然失落,可还是作罢,让开身子。
“大学士先忙,下官等恭聆大学士日后教诲。”
陈云甫又冲朱标道了声别,不再多言,快步离开太子府。
那韦三的马车一直候着。
“大学士,咱们现在去哪?”
“北镇抚司。”
韦三是个称职的驾驶员,从不多说话,更不会问陈云甫好端端为什么要去北镇抚司,只顾埋头赶车。
“来者何人?”
北镇抚司外的锦衣卫一如既往的骄横,直到陈云甫露面,便就吓得个个变脸。
“见过大学士。”
“毛将军在吗?”
陈云甫踩凳下车,大步流星向内走去,侧后,有锦衣卫一路跟随回话。
“在的。”
“请他来,我有要紧事见他。”
“是,大学士请先到正堂稍坐饮茶。”
此时此刻的陈云甫哪还有品茶的心,到了正堂往那一坐,眉头就没松开过。
不多时功夫,毛骧便快步走了进来。
“大学士。”
面向陈云甫抱拳的时候,毛骧心里都不住感慨,这才过去多久啊,当初那个小大师现在摇身一变竟然都成文渊阁大学士了。
不过感慨完,毛骧心里还很高兴,为什么,因为他和陈云甫的关系还是不错的。
“毛将军,陛下口谕。”
陈云甫站起身,顾不上寒暄客套,直接开口搬出朱元璋的口谕来,而那毛骧也连忙肃容,撩袍下拜。
“即着北镇抚司全力配合,以文渊阁大学士陈云甫使河南,前往汝阳彻查叛党案由。”
“臣领旨。”
毛骧顿首后起身,而后立刻向陈云甫拍胸脯打包票的说道:“大学士但有所用请尽管吩咐,末将必尽心竭力。”
就品轶而言,毛骧是锦衣卫都指挥使,和陈云甫一样是正三品,不过考虑到陈云甫算是正三品这一级别中实权最盛、离着皇权又最近,所以毛骧在陈云甫面前谦称末将倒也没什么毛病。
“那好,我就不和毛将军您客气了。”陈云甫点头道:“麻烦毛将军点一个千户所随我赴河南处理此事。”
“才一个千户?”毛骧愣了一下,劝道:“大学士,此刻汝阳不是有叛党吗,为您安全计,一个千户是不是太少了些。”
“河南都司还有好几万卫所兵呢,我能有什么危险。”
陈云甫言道:“难道为了几个无奈生乱的百姓,还要朝廷派大军围剿吗,若不是担心延误国事,我连一个千户的兵都不想调,就这样吧。”
“那好。”毛骧点点头,他能说什么,自然是以陈云甫马首是瞻。
“那大学士,您赏光留这先用顿午膳,饭后再行启程?”
毛骧热络道:“也让末将尽一份地主之谊。”
“等我回来吧。”陈云甫摇头道:“毛将军见谅,皇命在身不敢耽误。”
“是是是。”
一句皇命在身,毛骧哪里还敢说什么,只能一个劲点头,一路把陈云甫送出北镇抚司。
衙门外,一队队锦衣卫正在闻令而来,列队集结。
都是二十多岁正当年的小伙子,个个英姿勃发、器宇轩昂。
陈云甫坐进马车,周遭,数十名锦衣卫的缇骑迅速簇拥住,而后,一面面大纛旗打了出来。
“锦衣卫北镇抚司。”
“文渊阁大学士陈!”
这是陈云甫第一次离开金陵,但他的心情全然没有任何的激动和对古代中国的猎奇之心,有的只是沉重。
这份沉重,绝不是因为河南发生了叛乱,而是陈云甫知道,他的手上,即将要染上鲜血了。
鲁迅先生说他翻开史书只能看到吃人二字,在这个人吃人的旧时代,谁都不可避免要染血,但陈云甫确实还没有做好准备。
现在,到时候了。
队伍一路畅行直趋河南,可还等到洛阳地界呢,当局布政使司衙门就派人来传了消息。
叛党已平!
甚至都不能叫平叛。
原来那罗三虎自从打破县衙开了官仓后,压根没有说要将乱势扩大的打算,而是直接将自己的叔伯兄弟全部遣散,自己一个人手持一本大诰跑到洛阳府自首去了!
所以,这算哪门子的平叛。
“我就说,大好盛世江山,怎会有乱民造反。”
陈云甫的钦差行辕落在了洛阳府,河南当局三司衙门主官便全都赶来。
左布政使杨贵擦了擦脑门上的细汗走出来打了句哈哈。
“是啊是啊,盛世江山,怎么会有敢造反的乱党呢。”
陈云甫眯起眼睛,呵了一句:“那倒是奇怪了,既然这罗三虎不打算造反,那他为什么要杀官呢。”
“这”
杨贵吃言,又听陈云甫说道:“把那罗三虎带来吧。”
场面有些冷,没人接话茬,陈云甫便沉下脸道。
“看来本官说话是不好用啊,你们难不成想告诉本官这罗三虎死了?”
此刻,陈云甫第一次用上了本官的自称。
哪怕他和杨贵同为正三品的平级。
别说自己本身就是堂堂通政使,哪怕自己只是一个从九品的文书来到这,杨贵都不配和他并肩而坐!
因为他是天使!
而今这群人确实是没把陈云甫当回事。
要不是陈云甫身背后整整一个千户的锦衣卫跟着,谁会相信钦差大臣是一个十几岁的孩子?
姑且把这位小钦差给请到上首位坐下,大家伙心里存的心思就是糊弄,糊弄走了拉到。
大家伙敬你一身官衣,可不代表要敬你这个人。
见三司官员玩起了沉默以对,陈云甫可就笑了出来。
“穆千户。”
“卑职在。”
随行而来的锦衣卫千户穆世群站了出来,抱拳大声应到。
“拿人吧。”
一句拿人,洛阳府知府衙门里就静了下来,几乎落针可闻,穆世群也眨眨眼。
拿人两个字他当然理解,但是拿谁?
陈云甫一手指向杨贵:“拿他!”
后者顿时大惊,急声道:“大学士何故拿老夫。”
“河南竟然出了逆贼造反,你身为左布政使,起码也要负一个监管不力的责任,拿你回京交由都察院和吏部并察,有问题吗。”
“只是撮尔乱民,其散尽汝阳县库仓后并未啸众作乱,更未曾举旗称制,依制只称为乱匪而不可称逆党。”
地方吏察,治安环境当然也是其中一个考察的标准。
而按照罗三虎这样的行为,便就只配称谓为匪,其实都没有必要上报中枢。
河南当局之所以上报中枢,甚至用上了六百里加急,那是因为之前罗三虎的行为。
他开官仓散粮!
古时候有句话说的好,竖起大王旗、便有吃粮人。